他完全不在乎，打完嗝還衝我嘿嘿笑。
我發現他真的很笨。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笨，是真的理解能力比較慢。
數學課上老師講函數單調性，他聽到“單調”兩個字就開始走神，說二狗你聽，單調單調，就是一個人吃飯的意思，一個人吃飯多孤單啊，怪不得叫單調。
物理課講牛頓第一定律，他說慣性我懂啊，就是懶唄，能不動就不動，那不就是懶嗎？
生物課講到細胞分裂，他一整節課都在拿筆戳橡皮，說一個橡皮變成兩個橡皮，兩個變四個，那是不是能變出好多橡皮來？
那以後我是不是就不用買橡皮了？
全班都在笑他，但他自己也在笑，好像他真的覺得那些東西很有趣。
他的笑是那種純粹的笑，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巴咧到耳朵根，整張臉都在發光。
我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羨慕他。
我從小到大都在被人笑，但我從來沒有像他那樣笑過。
但他也有不笨的時候。
比如第一次有人找我麻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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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趙磊第二次堵我，地點換成了操場看台後麵。
這次人更多，六個，趙磊還帶了一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拖把杆。
他們把我圍在角落裡，趙磊拿那根棍子點著我的腦門說孫一空，月考你真是不長記性啊，讓你控分你沒控，你是不是活膩了？
我說不是活膩了，是做不到。
我說你讓我故意寫錯題比讓我寫對題還難，因為我知道那個題目的答案就擺在那裡，我不把它寫上去我全身難受。
趙磊說你他媽的就是給臉不要臉。
然後舉起棍子就要往下砸。
棍子沒落下來。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抓住了棍子的另一頭，那隻手很粗，指節上全是老繭，手背上青筋暴起。
趙磊用力拽了兩下沒拽動，扭頭看過去，李二狗站在他側後方，寸頭的發茬在夕陽底下泛著青光，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說趙磊，你打他可以，但你得先問問我。
趙磊說李二狗你他媽少管閒事，你一個轉校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是吧？
李二狗說我知道，我兩百零三斤，上周剛稱的。
他說完手腕一翻，那根拖把杆就從趙磊手裡脫了出來，李二狗順手把它往膝蓋上一磕，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整個看台後麵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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