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得看你別的科考得咋樣。
他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語文我感覺還行，作文寫滿了，雖然寫的是殺豬的事但應該不跑題。
數學我會做的都做了，不會的也寫了幾個公式。
理綜我就徹底瞎了，除了會的全懵了。
我說夠了夠了，你別算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命。
那天晚上我倆又去吃了火鍋，這次是我請的客。
我點了六盤羊肉，李二狗吃了個精光，最後連湯都喝了。
他打著飽嗝說孫一空，不管我考沒考上，你都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
我說你也是。
他說要是我沒考上京都體院，去了別的城市，你還會記得我嗎？
我說我會。
他說那你要記得經常給我打電話，別光顧著搞你那堆電路板把我忘了。
我說我不搞電路板了，我去清華學計算機，電路板隻是我業餘愛好。
他說那有啥不一樣，不都是跟機器打交道嗎。
我說不一樣，計算機比電路板聰明一點，但也隻是一點。
他說那我比計算機聰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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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比計算機笨多了，但你比計算機有人情味。
他哈哈大笑，說那當然了，我可是活人，那玩意兒是死的。
火鍋的蒸汽氤氳在兩張年輕的臉中間，我看著對麵的李二狗，他正把最後一顆魚丸從鍋裡撈出來，燙得齜牙咧嘴往嘴裡塞。
那副憨樣讓我想起四年前開學典禮上他第一次跟我說話的場景，他說我叫李二狗，剛剛從三中轉過來的，你叫啥？
四年了。
從車棚那次他替我擋下趙磊的棍子算起，到今天他坐在我對麵吃火鍋，四年裡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昨天發生的。
我能記住每一個細節，記得他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校服領子，記得他後背上的疤痕，記得他解題時皺成一團的眉毛，記得他每次考試前都要摸三下我的頭說“給我點靈氣”。
我其實一直沒告訴他，我也需要他給我點什麼。
不是靈氣，不是那些玄乎的東西，就隻是他在那兒就行。
他在那兒，我就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真正站在我這邊的，不管我多癡多傻多怪胎，他都不會覺得我不正常。
成績出來那天，李二狗給我打了二十三個電話。
我手機靜音在充電沒聽見，他直接騎著他爸的摩托車衝到我家樓下，在底下喊我的名字把全樓的人都喊出來了。
我推開窗戶看見他站在樓下的花壇邊上，手裡揮舞著一張打印紙，整個人跳起來喊，孫一空孫一空我考上了！
我文化課三百一十二分！
超了十二分！
我穿著拖鞋就衝下樓去了。
跑到他麵前的時候我喘得說不出話，他把那張打印紙塞到我手裡，上麵是他高考成績的截圖，語文八十七，數學六十五，英語五十三，理綜一百零七，總分三百一十二。
每一科都不高，但每一科都比他模擬考的時候好。
尤其是數學，六十五分，他從三十二分一路爬上來的。
我把那張紙看了三遍，然後抬頭看他。
他臉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騎摩托車吹的還是激動的，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嘴巴咧得能看到後槽牙。
他忽然張開胳膊把我抱住了，那個力氣大得我的肋骨都在響。
他說孫一空你看見沒，我考上了，我能去京都了，咱倆還能在一塊兒！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氣，但我沒掙紮。
我把臉埋在他那件沾滿汗味的T恤上，鼻子酸得厲害。
我說李二狗你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他趕緊鬆開，不好意思地撓後腦勺，說我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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