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眉骨下麵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疲憊而顯得眼窩格外深陷。
但那雙眼睛裡麵還有東西在亮著,很微弱的光,像一盞油快儘了的燈在最後的掙紮中發出的光。
那光線在聚焦到我臉上的時候猛地跳動了一下,像被風吹過似的忽明忽暗地顫了顫。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
嘴唇乾裂的地方滲出了一絲極細微的血跡。
他用了兩三秒的時間才拚湊出聲音來。
“孫一空。又找到我了。”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像砂紙在鐵皮上反複刮過之後殘留的那種粗糲的摩擦聲。
但那句話裡的語氣還是我認識的。
帶著一點認命、一點倔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驚喜。
我在他麵前蹲著,看著他瘦得變了形的臉,看著他那雙在我記憶裡曾經胖乎乎圓滾滾的眼睛現在陷成了兩個深坑。
我的鼻子裡酸得厲害,但我控製住了。
我把那隻攥著鐵棍的手輕輕掰開,把那根磨尖了的鐵棍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放在了一邊。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之後肌肉不受控製的震顫。
我說嗯,我找到你了。
這次是真的找到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但肌肉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他啞著嗓子說你怎麼穿了這麼一身鐵殼子,怪唬人的。
我說那是我用五年時間攢出來的,專門為了找你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
他說你他媽才不讓人省心。
他說完這句就乾咳了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劇烈地起伏,手心捂著嘴,指縫裡滲出一些暗紅色的涎液。
我等到他咳完了,伸手扶住他的後背。
他的後背窄得嚇人,那些曾經強壯的肌肉幾乎全消退了,隻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肉覆蓋在骨骼上。
我扶著他的時候能清晰地摸到他的脊椎骨節,一截一截的,像一串粗糙的手串。
他靠著牆壁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複下來。
他歪著腦袋看著我,那點微弱的亮光在眼眶裡晃了晃,說你穿這身鐵殼子飛行的時候拉風不?
我說拉風,拉得海麵上的浪都劈開了。
他又扯了一下嘴角,說你他媽在河穀裡躲了那麼多年研究出這東西,就為了跑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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