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就從暗樁出發了。
老人走在最前頭，背著蘇瓔。蘇瓔的毒已經拔得七七八八，能自己走路了，但身子還虛，老人堅持背她。雲瀟走在中間，披著件灰撲撲的舊鬥篷，把那張過分顯眼的臉遮去了大半。林風、雷猛、夜梟跟在後麵，各自背著行囊，腳步輕快——離開天都城這塊是非之地，連雷猛那張粗臉都鬆快了幾分。
沈墨斷後。
他走在最後，蟄血經若有若無地運轉著，將一行七人的氣息攏進一層無形的殼裡。補天閣的探靈符能照混沌氣，能照血脈，卻照不透這層由蟄血經織就的——這是他血脈覺醒後，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
他們走的是山野小路。老人對這一帶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帶著眾人穿林渡溪，繞開了一切官道和集市。偶爾有補天閣的探靈符從遠處掠過，那符光像一隻巡弋的眼睛，掃過山野，又緩緩移開——始終沒有落在這行人身上。
前輩。沈墨趕上去，與老人並肩，我們要往哪走？
往西。老人說，中州西麵，過了玉龍山脈，就是南疆地界。南疆魚龍混雜，補天閣的手伸不到那麼長。到了那兒，再想辦法。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老人活了這麼多年，自有他的考量。
中午，眾人在一處山澗邊歇腳。
雲瀟蹲在溪邊，掬水洗了把臉。她摘下鬥篷的兜帽，露出那張清冷的臉，幾縷碎發貼在額角，沾著水珠，晨光下有一種說不出的剔透。
蘇瓔坐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低聲說：雲瀟姐姐的氣色，比昨日好多了。
清靈丹拔了毒，底子厚的人恢複得快。老人從溪邊撿了幾根枯枝，攏了一堆火，倒是你，這兩天少吃些硬的，養養脾胃。
蘇瓔應了一聲，低頭捧著老人遞來的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她這一路話很少，仿佛那場從聖殿逃出來的經曆，把她的心氣也磨去了大半。可沈墨注意到，她偶爾抬頭看雲瀟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蘇瓔。沈墨在她身邊坐下，你師祖當年，還說過什麼關於星台的話嗎？
蘇瓔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師祖走得早，她隻來得及教我怎麼開啟星台，其他的……都沒來得及說。
那她有沒有提過，星台底下，除了那枚殘片，還藏著別的東西？
蘇瓔想了想，緩緩搖頭：沒有。但師祖說過一句話——她說，星台是一座門。門後是什麼，她也不知道。她隻知道，那扇門，不能隨便開。
沈墨默默記下了這句話，沒有再多問。
這時，雷猛忽然從山澗上遊跑下來，粗聲粗氣地喊：墨淵！有探靈符，從南邊過來了！
眾人同時一凜。
沈墨霍然起身，蟄血經瞬間運轉到極致，將一行人的氣息攏進那層無形的殼裡。他壓低聲音：都蹲下，別出聲。
幾人迅速伏低身形，隱入山澗旁的灌木叢後。
探靈符的光，從南邊天空緩緩掠過。那符光像一隻巡弋的眼睛，懸在半空，掃過山澗，又緩緩移開。沈墨屏住呼吸，蟄血經壓到極致，他能感覺到那符光從他頭頂掃過時，像一道無形的風，輕輕拂過他的發梢——卻什麼也沒照見。
符光遠去，消失在西北方向。
走了。夜梟低聲說。
沈墨沒有立刻起身。他趴在那兒，又等了幾息，確定那符光不會再折返，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坐直身子。
探靈符的頻率，比天都城時候密了。林風皺眉，補天閣的人，開始在城外撒網了。
他們料到我們會跑。沈墨說，星台重聚要三夜，他們怕我們趁這三夜跑遠，所以先一步把天都城周邊都布上了符。
那我們還往西北走？雷猛問，那不是往他們網裡撞？
探靈符隻能照混沌氣。沈墨說，我蟄血經補全之後，混沌氣已經壓到最低。隻要我罩著你們，那符就照不到。他頓了頓，何況——西北那枚碎片，我必須去取。
雷猛還想說什麼，被老人抬手攔住了：聽他安排。他比你精。
眾人不再多言，重新收拾行裝上路。
這一路，探靈符又出現了三次。每次都是沈墨提前察覺，蟄血經一罩，眾人往灌木叢或山石後一躲，符光掃過，什麼也照不見。幾次下來，連雷猛都對沈墨這套的本事嘖嘖稱奇：嘿，你這蟄血經，比他娘的隱身符還好使。
沈墨沒有接話。他知道，蟄血經的字訣，遠不止是躲探靈符這麼簡單。那些補全後的經文裡，藏著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一一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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