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的聲音並不算太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城下:「來者何人?」
那名年輕的蒙古首領用一種有些生硬的漢話,朗聲回答道:「我!巴特爾!是漠北斡難河畔塔塔兒部首領巴彥汗的兒子!我們聽說南朝的狗皇帝派了一條新的惡犬來管這片土地,所以我們想來看看,這條新的惡犬是想跟我們塔塔兒部繼續做敵人,還是想跟我們做朋友。」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不客氣。
耿璿等一眾遼東將領當即就怒了。
「大膽!」
「放肆!竟敢對大帥無禮!」
「大帥!讓我帶兵出城,去割了這小子的舌頭!」
藍玉卻隻是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憤怒。
他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有趣的笑容。
他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人。
藍玉笑了笑,說道:「惡犬?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一條惡犬。不過我這條惡犬不咬朋友,我隻咬我的敵人。」
他看著巴特爾,緩緩地說道:「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耿璿第一個站出來,急聲勸阻道:「大帥!不可!」
「是啊大帥!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些韃子是不是詐降,想進城來做內應的!」
「請大帥三思啊!」
其他將領也紛紛開口勸阻。
在他們看來,將一群裝備著兵器的蒙古人放入城中,簡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藍玉的臉色沉了下來,問道:「怎麼?你們是覺得我這定遼衛是紙糊的不成?還是覺得就憑這區區三十幾個人,就能在我這數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翻天?」
他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命令,語氣不容置疑:「打開城門!」
眾將不敢再多言,隻能心懷忐忑地下達了開門的命令。
「嘎吱——」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巴特爾看著那洞開的城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這個南朝的新首領,竟然會有如此膽魄。
他猶豫了一下,隨即對著身後的族人用蒙古語交代了幾句。
然後他便一催胯下的戰馬,第一個坦然地走進了那深邃的城門洞。
……
總管府大堂之內。
藍玉高坐於主位之上。
巴特爾站在堂下,目光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藍玉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很有膽色。」
巴特爾昂著頭,驕傲地說道:「我們草原上的男人,從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藍玉點了點頭,說道:「好,那我們就說正事。你想跟我做什麼買賣?」
藍玉笑了,他從主位上站起身,沒有立刻開價,而是反問道:「巴特爾,我且問你,以往你們想要換一口鐵鍋,需要付出什麼?」
巴特爾的臉色沉了沉,這個問題戳到了他的痛處。他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那要看是跟誰換,也要看運氣。若是能僥倖遇到幾個膽子大的晉商,他們偷偷運貨過來,風險大,要價自然也高。一口好鍋,至少要我們三匹上好的草原馬,或者七八十隻膘肥體壯的羯羊去換。這還是前幾年的行情了!若是碰上那些邊牆上的明官自己搞的買賣,那就更黑了!他們吃準了我們急需,去年冬天,遼河套那邊的一個小部落,為了換一口熬煮牛油過冬的鍋,活活被一個衛所的指揮敲詐走了一百二十隻羊!即便如此,想換的人依舊能從這裡排到斡難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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