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在那個冰冷的院子裡,枯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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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當親兵們打開院門時,發現這位曾經的錦衣衛指揮同知,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再也沒有碰過那副他下了許多天的棋盤。
藍玉也沒有再去打擾他。
他知道,蔣瓛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用好了,能傷敵。
用不好,也會傷到自己。
現在,他已經將選擇權交到了蔣瓛自己的手上。
至於他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藍玉相信,他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現在的藍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對他手中這支軍隊,進行一次脫胎換骨的徹底改革!
這天上午。
遼東軍政總管府議事大廳之內。
所有遼東軍的高級將領,都被召集於此。
氣氛有些嚴肅。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今天大帥要宣布的事情,非同小可。
藍玉坐在主位之上,看著下方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有從京城一路跟過來的曹震、瞿能。
也有遼東本地的悍將耿璿。
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衛所指揮使、千戶。
這些人,都是他未來爭霸天下的基石。
但是,藍玉也很清楚。
他現在手中的這支軍隊,從本質上來說,還是一支舊時代的軍隊。
它的根基,是建立在大明朝那套早已漏洞百出的衛所製度之上的。
兵農不分,將不知兵,兵不知將,軍心渙散,吃空餉,喝兵血……
這些衛所製度的弊病,就像是一顆顆毒瘤,深深地紮根在這支軍隊的骨子裡。
如果不將這些毒瘤徹底割除掉。
那他這支軍隊,就算一時士氣高昂,也很難與未來朱棣麾下那支百戰百勝的燕山精銳正麵抗衡!
更別提去實現他心中那個更加宏大的目標了。
所以,他要改!
而且,是傷筋動骨的大改!
藍玉看向一旁早已準備多時的周興,說道:「周先生。」
周興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簿冊。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在場的眾將朗聲說道:「諸位將軍。經過我後勤司與民政司這半個多月的不懈努力,我們已經對整個遼東地區所有衛所的軍戶、屯田,進行了一次全麵的清查!」
他翻開簿冊,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念出了一連串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驚肉跳的數字:「據查!我遼東都司,在冊軍戶共計七萬八千戶!在冊兵員十二萬人!然!經過我們逐一核實,實際在衛所之中操演訓練的兵員,不足五萬!其中,青壯年不足四萬!有超過七萬的在冊兵員,名存實亡!他們或是被各級將官當成了私人的佃戶,終日在田間勞作。或是乾脆就是吃空餉的虛名!」
周興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在場的許多衛所將官,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吃空餉,占軍屯,這是衛所製度下人儘皆知的潛規則。
他們沒想到,藍玉竟然會把這塊遮羞布如此毫不留情地徹底扯了下來!
周興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念道:「我遼東都司,在冊軍屯共計八十六萬畝!其中,有超過三十萬畝的良田,被各級將官以各種名目侵占為私產!以上,便是我遼東如今之現狀!」
說完,他便合上簿冊,退到了一旁。
整個大廳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多將官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們都用一種惶恐不安的眼神,偷偷地瞟向主位之上那個從頭到尾都麵無表情的男人。
藍玉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從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刮過。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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