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直接問:「裴川怎麼說?」
周興立刻把礦務司副呈遞上去:「他說,丟的不是閒圖,是銅、鐵和幾處水路詳線。塔失手裡若真帶著這半卷,往後就不是一撥殘兵的問題,是西邊誰收了他,誰就拿到半把鑰匙。」
藍玉看完,嗯了一聲。
這事他並不意外。
塔失若隻是個會砍人的偏將,早就死在哈密城下了。能一路退走,還知道拿圖,那就說明背後的人不是隻想搶個城門。
他們盯的,是路和礦!
周興看著藍玉的神色,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數,便繼續往下說:「臣的意思,還是先按住。」
「理由。」藍玉言簡意賅。
「第一,哈密剛拿下,城裡那三股人隻是低頭,不是歸心。」周興道,「舊貴族、商頭、舊吏,眼下都在等規矩落地。主力一抽,他們立刻就會試新軍府的軟硬。」
「第二,帳和路還沒接完。商頭現在肯交帳,是因為瞿通和軍士壓著。真要是哈密城裡隻剩一幫接城官和幾百守軍,帳會重新爛掉。」
「第三,兵站剛到哈密,還沒過哈密。現在追出去,追得贏未必守得住,追不贏就更虧!」
藍玉聽完,沒表態,隻是又把兵部副呈翻了一遍。顧承禮那份寫得細,把城中、城外、驛線、倉路和本地人心全壓在一起說,條理很清。
可藍玉看完後,隻把那份輕輕一放,抬眼看向周興:「你想得沒錯。」
周興心裡一鬆。
可下一刻,藍玉又問:「那塔失呢?」
周興沒躲:「盯死,不放大隊追。輕騎、斥候、商路暗線,全往外撒。」
「隻盯?」
「先盯。」周興道,「塔失現在不是最要緊的,他手裡的圖和他要投的人,才要緊。隻要哈密站穩,那條路還在我們手裡。他就得回頭碰這條線。到時候,什麼時候收他都不遲!」
藍玉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是他思考時常有的動作。
周興不再多說。這種時候,話說透就夠了。再往下勸,就像替前線拿主意,不合適。
過了一會兒,藍玉忽然笑了笑:「塔失丟了城,手裡抱著半捲圖,外頭一群人看著他,哈密裡頭一群人怕著我。你說,他現在是我急,還是他急?」
周興也笑了:「自然是他急。」
「這就對了。」藍玉道,「急的是他,不是我!」
這一句,堂裡兩個書吏都下意識低了頭。
他們聽得明白。
大帥不是沒火氣。哈密是打下來了,圖卻丟了半卷,塔失也跑了,這事放誰身上都不會順!可藍玉壓得住,他分得清什麼是眼前痛快,什麼是後頭大盤。
「那就先吃下去。」藍玉淡淡道。
周興眼裡一亮。
他知道,這一句,就算定調了!
不是不打西邊,而是先把哈密這口肉真咽進去!把倉、路、礦、驛、人、帳,全都收住,再談往外。
藍玉拿過筆,沒有讓書吏代筆,就在瞿通那份軍報最後麵親自寫下批示。
字不多,一行行落下,筆鋒卻極穩。
周興站在案邊,看得清清楚楚。
「哈密新定,先整編,先接帳,先收路。」
「主力不輕出,輕騎不收回。」
「外盯塔失,內穩人心。」
寫到這裡,藍玉停了一下,又往下落了最後一句。
「先吃下去,再往外看。」
周興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句,分量全都在裡頭了!
藍玉放下筆,抬手吹了吹墨,才把軍報推回去:「就這麼發。」
「是。」
「另外。」
「主上吩咐。」
「給瞿通補一句口諭。」藍玉道,「城是他打下來的,就按他的節奏來。中樞派去的人,誰敢在哈密先擺架子,先斬後報!」
周興拱手:「臣記下了。」
藍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掛著的西域地圖上。哈密那個點,被他盯了很久。然後,他抬手,在那地方輕輕一點。
「門已經拿下了。」
「後頭的院子,不急著一腳踹開。」
周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也徹底定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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