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腦中電光火石般過了一遍:前路被屍潮封死,左右無掩體,身後是絕壁,頭頂沒遮攔……再耗下去,不是力竭倒地,就是被撕成碎片。他掃了一眼四周——那些灰白麵孔、空洞眼窩、拖著碎骨與腸衣往前撲的活屍,正越聚越密,像漲潮的黑水,無聲卻洶湧。他咬牙點頭:「乾!」
兩人揮劍如風,在屍堆裡硬生生劈開一條窄道,踉蹌奔至那間阿魯爾指認的小屋門前。
窗子全被大小石塊壘得嚴嚴實實,隻留一道木門敞著縫——這反倒成了眼下最利防守的入口。隻要守住它,就能把屍群擋在門外,爭得一口活氣。
阿魯爾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再試,還是不動。他皺眉低罵一句,改用肩膀猛撞——「砰!砰!」兩聲悶響,門框簌簌掉渣,門縫裡滾出幾粒碎石,可門板依舊死死咬住門臼,紋絲未開。果真如他先前所言:這屋子,是這片廢墟裡唯一還「咬得住牙」的硬骨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快啊,阿魯爾!!」
王陽聲音已帶破音。劍柄在他掌心打滑,好幾次差點脫手飛出去。他全憑一股子狠勁繃著脊樑,才沒讓身子軟下去。刀鋒砍進活屍乾癟皮肉時,常卡在枯枝般的肋骨或僵硬的肩胛裡,每拔一次,都得腰腿發力、手腕擰轉,比當年在凱爾要塞堵獸潮時還費勁——那時刀入血肉,順滑得像切豆腐;如今倒像是在劈浸透雨水的朽木,又沉又澀。
「哢噠——!」
一聲脆響炸開!門閂崩斷,門扇向內彈開。阿魯爾一把托高背上幾乎滑落的老婦人,順勢攥住王陽胳膊,往屋裡猛拽。
王陽剛跌進門內,腳跟一旋,整個人撲向門板,「哐當」一聲合攏大門,隨即側身死頂——肩胛骨抵著門背,雙腿蹬地,腰腹繃成一張弓。「快!找東西頂門!!」
門外轟然巨響,仿佛十幾頭瘋牛正拿腦袋輪番撞牆。門板嗡嗡震顫,門軸吱呀呻吟,眼看就要脫榫。再遲三息,屍群就得破門而入——這巴掌大的屋子,立馬變成它們分食人肉的宴廳。
阿魯爾二話不說,背著人就往牆角沖。沒兩步,已抱起一隻沉甸甸的橡木櫃子折返,邊跑邊吼:「閃開!!!」
王陽就地一滾,阿魯爾瞅準空檔,雙臂暴喝發力,「咚」地一聲將櫃子橫卡在門後。
可櫃子剛穩,門縫又「咯咯」作響,鉸鏈鬆動,門板邊緣已被擠得翹起——還不夠!
王陽眼角一跳,反手甩出長劍。寒光一閃,劍尖「噗」地釘入土坯牆,深達三寸,劍身微顫,正卡在門閂下方——這一下,門板登時被死死咬住,再難撼動分毫。
外頭拍打聲依舊密集如雨,可一時半會,真進不來。
兩人這才齊齊鬆了口氣,背靠牆壁滑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像兩條剛被拖上岸的魚。
屋內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空氣裡浮著陳年灰塵、朽木和舊布料混在一起的悶味。窗戶全堵死了,一絲光也透不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剛才阿魯爾能在漆黑裡摸到那張桌子,純屬運氣——抬腳一踹,木屑飛濺,順手扯下衣襟布條纏上桌角,動作熟稔得像幹過百遍。
而王陽那一劍能準準釘進牆縫,靠的也不是眼力——是耳朵。他聽得出木紋走向、土層虛實,更聽得清門軸鬆動時那一聲極細的「哢」,才敢放手一搏。
「火摺子帶了嗎?」阿魯爾問。
王陽從胸甲夾層裡摸出個油紙包,抖開甩給他。阿魯爾接住,「唰」地一擦——火苗「騰」地竄起,昏黃光暈一圈圈盪開,把整間屋子照得輪廓分明。
火光躍動,映在阿魯爾臉上。王陽一怔:「你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那張平日總蓄著濃密胡茬、下巴線條如斧鑿般硬朗的臉,此刻泛著青灰,額角冷汗直淌,眼皮都在微微發顫,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這不像阿魯爾。這漢子扛著三百斤鐵砧走十裡山路都不帶喘粗氣,剛才斬殺的活屍還沒王陽一半多,可王陽隻是胸膛起伏大些,他倒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
「嗯?是嗎?」阿魯爾揉了揉太陽穴,咧嘴想笑,卻牽得嘴角發僵,「許是太累……怪不得背上這老太太,越來越沉。」
他說著,伸手去托老婦人後背,想把她輕輕放下來。
指尖剛觸到她肩胛,阿魯爾渾身一僵——那不是布料裹著骨頭的觸感,而是濕滑、綿軟、帶著一股子溫熱黏膩的彈性,像按進一大團剛蒸熟的豬油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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