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捏著衣角,坐得板板正正,顯然還不大適應與他這位新公子同處在這樣狹小密閉的空間裡。
為了讓兩人放鬆下來,鄭克爽便倚著軟墊,隨意地挑了個話頭:「之前聽說,你們都是湖州人?怎麼跟著主母跑到這姑蘇的寺廟裡來了?」
姐妹倆習慣性對視一眼,大雙低聲回道:「回公子,是三少奶奶得了信,說朝廷要拿人……便帶著我們幾個貼身的,連夜離開了湖州。」
小雙接話,聲音裡帶著些許憤懣:「都是那個叫吳之榮的壞胚告的密!他原先還來府上打秋風,老爺沒理會,他就懷恨在心……」
都是書裡的故事,鄭克爽微微頷首,示意她們繼續說。
「少奶奶說,蘇州有位李大人,與我家老爺是舊識,或許能幫著周旋。」大雙語氣低落下去,「可我們到了才知道,李大人……好像也受了牽連,自身難保了。他家有位小姐,從小在這蟠香寺帶髮修行,李大人便將少奶奶和我們暫且安頓在寺裡,本想著避避風頭……」
小雙眼圈又紅了:「誰成想……還是被找到了。」
鄭克爽甫一聽說「帶髮修行的小姐」,便知她們說的,多半就是那位「妙玉師傅」。
一時多問兩句,大小雙兒倒把那妙玉誇得花兒也似,連「菩薩姐姐」這樣的話都冒了出來。
那妙玉隻比她二人長了一二歲,人雖清冷些,瞧著不好親近,但心地卻是好的。
至於具體怎麼個好法兒,大小雙兒兩個憨丫頭卻又說不出了。
……
蟠香寺內,黃葉覆階,禪香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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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後院禪房外。
正是方才守角門的小尼姑,低聲稟道:「師太,妙玉師姐,山門外的貴人們……都已下山了。」
屋內無有回應,小尼姑早也習慣,又靜靜離去。
禪房幽寂,窗欞半開,竹簾垂落,濾進的天光也帶上幾分清冷的碧色。
九因師太盤坐在蒲團上,一身素色淄衣纖塵不染,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光潤的菩提子,雙目微闔,麵色沉靜如古井。
下首蒲團上,跪坐著一位少女。
不過十四五歲年紀,一身水田青緞鑲邊的素白緇衣,墨發如雲,僅用一根烏木簪子鬆鬆綰著,幾縷髮絲垂在玉也似的頸側。
她身姿極挺拔,如新抽的修竹,氣質清冷得仿佛山巔積雪、雲外寒梅。
正是那李家帶髮修行的小姐,法號妙玉。
此刻她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麵前一方縱橫十九道的榧木棋盤上,指尖拈著一枚瑩潤的白子,久久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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