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看夏言這副有備而來、殺氣騰騰的架勢,恐怕是勢在必得,絕不會輕易罷休了。
至少在商雲良看來,夏言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根本找不到一絲一毫的不自信或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和勝券在握的沉穩。
「哦?首輔有何高見,他郭勛如何就突然十惡不赦了?」
坐在禦座上的嘉靖,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平淡地追問了一句,讓人摸不清他真實的想法。
夏言聞言,立刻攤開自己早已寫得密密麻麻的奏本,他隻象徵性地掃了一眼開頭,便立刻開始了他的控訴,聲音洪亮,吐字清晰,確保大殿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陛下既然垂詢,臣便當著陛下,當著朝廷諸公的麵,詳細說一說此獠禍國殃民的十大罪狀!」
他壓根不去理會站在他對麵班列中,那個剛剛反應過來、此刻已經氣得渾身發抖、雙眼噴火、攥緊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來給他一頓老拳的武定侯郭勛。
夏言不退不避,目光直視禦座,開始朗聲念誦,每一條罪狀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上:「其罪一!專權亂政,把持京營,視國家精銳為私兵!」
「其罪二!貪贓枉法,肆意斂財,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其罪三!驕縱跋扈,罔顧法紀,縱容家奴欺壓百姓,為禍地方!」
「其罪四!結黨營私,意圖不軌,與朝中重臣過往甚密,非人臣之道!」
「其罪五!欺君罔上,蒙蔽聖聽,謊報軍功,掩蓋過失!」
「其罪六!————」
夏言用極快的語速,清晰有力地念完了這十條大罪。
剛開始的幾條,諸如專權、貪腐、跋扈之類,說實話,還處於那種在官場上司空見慣、可大可小、可罰可不罰的灰色邊界。
不少官員心裡甚至還在嘀咕,就憑這些,恐怕很難一下子扳倒一位根基深厚的侯爺。
然而,隨著夏言一條條念下去,越到後麵,那罪狀的性質就越是駭人聽聞!
坐在山河椅裡麵的商雲良,聽得是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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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麵的罪狀,無論是哪一條,隻要沾上了邊,並且被坐實了,那不就必然是一個身敗名裂、抄家滅族的結局嗎?
而在夏言的對麵,暴怒的武定侯郭勛,雙眼已經赤紅,噴出了幾乎快要化為實質的怒火,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然而,他身邊的其他勛貴,如成國公朱希忠等人,卻死死地按住了他,用眼神和動作拚命示意他冷靜。
不能動手!千萬不能動手!
這不是尋常朝堂爭執,上去打兩拳,最多被判一個「君前失儀」,罰俸申斥了事。
對麵站著的,是當朝首輔,文官領袖!
這要是一拳頭打上去,性質就完全變了,有理也瞬間變成沒理。
原本他們這邊或許還可以通過據理力爭、互相辯駁,或者動用其他關係網絡,勉強擋住夏言的這一波凶猛進攻。
但要是動了手————那可就真是授人以柄,自尋死路了!
到時候,連一向偏袒勛貴的皇帝,恐怕都沒辦法再公然回護他們了。
夏言一口氣念完了十條罪狀之後,眾人原本以為他會暫時偃旗息鼓,將奏本呈上,等待皇帝的決斷和調查。
然而,夏閣老怎麼會是一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呢?
他既然出手,就必然追求一擊致命!
隻見他微微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因為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後,竟又從另一個袖籠裡麵,變戲法似的掏出來了一本明顯厚實得多、顯然是準備了許久的奏本。
「陛下!還有諸位同僚!」
夏言將這本厚厚的奏本高高舉起,「這,便是臣與諸位同仁,多方查訪、搜集到的,關於此獠郭勛諸多不法事的詳細證據與證人供詞!請陛下聖裁,請諸位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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