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熱鬨散去，袁守一送李大壯走了一段路。
輝光下。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邊這個憨厚漢子身上那股強撐出來的歡笑下，掩藏著的沉重與焦慮。
兩人沉默走了一會兒。
袁守一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李大壯緊鎖的眉頭上。
低聲問道：「說說吧，這裡沒別人。最近修煉是不是遇到坎兒了？」
李大壯身體一僵，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窘迫。
他低下頭，沉默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苦澀。
「袁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那《感魂通神聖紋》，我怎麼觀想，魂海裡都留不住形，更別說刻印了……第一層，怎麼也入不了門。」
袁守一默然。
《感魂通神聖紋》這門根本法，直指「神」之寶，對悟性的要求極高。
悟性不足者，麵對那抽象、複雜、蘊含道韻的秘紋字符。
就如同讓一個不識字的孩童，去臨摹天書，徒勞無功。
李大壯本性淳樸踏實，吃苦耐勞。
但在需要抽象思維和極強感悟力的「神」道修煉上，先天確實不占優勢，甚至可以說是短板。
這與花禪夜那種近乎妖孽的悟性，形成殘酷的對比。
就連袁守一自己，也是靠著諸多「外力」輔助和前世帶來的思維優勢，才勉強跟上節奏。
看著李大壯頹喪的樣子。
袁守一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三顆散發著清心寧神氣息的寧神靈丹。
遞了過去。
「袁哥，這不行！太貴重了！」
李大壯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能要你的東西。我已經……已經在白學長介紹的一家鍛鐵鋪子裡當學徒了。」
「跟著師傅學習打造『千鍛鐵』，雖然累，但已經開始能賺點靈玉了。」
他知道寧神靈丹的價格，更知道袁守一自己修煉也需要。
「拿著。」
袁守一語氣不容置疑，直接將丹藥塞進李大壯粗糙的手心裡。
「悟性不夠，就隻能下苦功，用時間去磨。」
「丹藥能幫你延長有效觀想時間，提高一點效率。」
「趁現在大家的進度拉得還不算太遠，你還有追上的可能。」
「要是等我們都升到二年級，甚至三年級，你還在第一層門口打轉……」
「那種心理壓力，會讓你更難以靜心修煉。」
李大壯握著那三顆微涼的丹藥。
眼眶有些發紅，依舊低著頭，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
袁守一看著他，知道光是道理和丹藥還不夠。
他嘆了口氣，聲音壓低，卻直擊要害：「想想黃舒語。」
李大壯身體猛地一震，握著丹藥的手瞬間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掙紮、痛苦，最後化為一股近乎凶狠的決絕。
「我明白了，袁哥！」
他咬牙說道，聲音帶著嘶啞。
「多謝！」
他鄭重朝袁守一行了一個大禮，然後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在日光下顯得有些倉促。
卻又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袁守一望著他消失在廊橋拐角的背影，輕輕搖搖頭，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思緒。
他已經能預見到李大壯未來的修仙之路，註定要比他們這些人更加艱難、更加坎坷。
資源的匱乏，天賦的局限，心性的壓力……
層層重負之下，他很可能慢慢地、無聲地淡出這個小團體。
小團體的維繫，本質上是基於「互助」和「價值互換」。
當一個人的境界被遠遠拋下，無法再提供對等的幫助。
甚至可能成為某種意義上的「拖累」，或需要被額外照顧的對象時。
關係的疏離幾乎是必然的。
這不是人情冷暖。
而是現實環境下，個體生存與發展的理性選擇。
在鏡湖仙種小學。
每年都有不少因為校績學分長期不達標、修為停滯不前而被勸退的學生。
修仙世界，競爭之殘酷，可見一斑。
「希望這三顆丹藥，能幫他多撐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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