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上。
「什麼...長老會?」
「四城長老會。」希波孔平靜道,「斯巴達王身染惡疾,四城的長老們認為...需要有人代理政務。確保城邦在王的恢復期內正常運轉。」
「我從沒有讓你召集長老會。」延達柔斯低喝。
「不需要你召集。」
希波孔微微偏了下頭,「法典第九章第三條。當王因傷病無法履政,任一王室血親可依四城長老會商議後代行王權。這不是我的意思,兄長。這是斯巴達的律法。」
延達柔斯的目光越過希波孔。
走廊深處。
一個豹皮兜帽半遮著臉的身影靠在廊柱的陰影裡,姿勢鬆散,似乎隻是路過時停下來歇了歇腳。
一如他當年在遠征路途中將其撿回來的那樣。
「薩維奇。」
延達柔斯咬牙切齒,「這是你的主意。」
從廊柱的陰影中走出來。
薩維奇在石榻旁邊找了把木椅坐下來。
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五萬年來幾乎沒有變過的臉..
深邃的眼窩,高聳的顴骨,以及嘴角似笑非笑的褶皺。
「陛下誤會了。」他語氣溫和,就像在哄一個發脾氣的孩子,「政變是刀劍的事。現在則是...法典的事。」
「您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嗎?」
延達柔斯沒說話。
「區別在於「7
薩維奇伸手去夠床頭矮幾上的陶壺,揭開蓋子,將清水倒進了一隻粗陶碗裡,端到延達柔斯麵前的時候甚至還用左手的手背試了試水溫。
「刀劍留血,法典不留。」
他將水碗遞過去。
「事已至此,先喝點水吧,陛下。」
議事廳。
壁龕裡的油燈全部點亮了,比平日多了一倍的燈盞。
光線充足。
每一個人的麵孔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燈火之下,沒有陰影可以藏。
四城長老代表沿著石桌的兩側入座,年紀最大的那位斯巴達長老坐在桌首,花白的鬍鬚垂到了胸口。
阿爾戈斯的紫袍居左,科林斯的藍袍居中,邁錫尼的赫紅銅鏈甲居右。
希波孔站在石桌的對麵。
薩維奇則在廳外的廊柱後麵站著,豹皮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各位長老...」
環顧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希波孔平靜道,「延達柔斯王是一位偉大的統治者。在他的治下,斯巴達迎來了連續兩年無須冬征的奇蹟,城南的糧倉年年增產,秋收節的歌聲傳遍了整個伯羅奔尼撒半島。」
「不過我想,這一切還是要感謝城南的那位農夫。」
長老們的麵色各異。
有的微微點頭,有的沉默不動,年紀最大的那位老者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顯然是在等後麵的話。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的事。」
希波孔忽然笑了。
笑容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懷念。
「曾經,父親養過一頭型牛。很壯,很能乾。尋常型牛一天犁三畝,它一天犁五畝。
我父親特別喜歡這頭牛,給它餵最好的草料,給它的牛角上紮紅繩。逢年過節,父親甚至會把自己碗裡的肉湯分一半給它喝。」
「後來我問父親...這頭牛這麼能乾,你打算留它到什麼時候?」
「父親說......留到我不需要它的那天。」
石桌旁的空氣凝了一下。
「各位。」
希波孔收斂了笑容,「我們的問題從來不是那頭牛好不好。我們的問題是...斯巴達什麼時候變成了一頭牛的農場?」
廳外的廊柱陰影中,薩維奇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廊柱上方一隻飛蛾在油燈旁邊反覆盤旋,翅膀撲打燈罩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了好幾倍。
議事廳裡沒有人開口。
希波孔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四枚蠟封印章並排壓在卷首,分別烙著阿爾戈斯、科林斯、邁錫尼和斯巴達的城邦徽記。
他將捲軸平放在石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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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發言到此為止。」
然後他退後一步。
「請各位長老和使節們......按照四城公約的程序,進行表決。」
表決用的是石子。
白色讚成攝政權移交。
黑色反對。
陶碗擺在桌首正中央,碗口朝上。
第一顆石子落進來。
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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