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賀知涼……」
吳白的聲音乾澀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悸與茫然。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抱著酒囊、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卻又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佝僂老頭。
仿佛要將這張布滿風霜皺紋的臉,與記憶中那個狂放不羈,一醉驚天下的傳奇身影重疊起來。
酒神賀知涼!
二十年前,這個名字曾如彗星般劃破武道夜空,璀璨奪目,卻又曇花一現。
沒有人知道他師承何處,隻知道他嗜酒如命,以酒入道。
最輝煌的一戰,便是在東海之濱,大醉三日,於酒意癲狂之中,一步踏破天塹,直入陸地神仙之境。
隨手潑出的酒液,化作滔天劍河,將當時為禍東海的三位成名已久的邪道天境,連同其盤踞的海島,一併從世間抹去。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那一戰,奠定了其「酒神」之名,也宣告了又一位陸地神仙的誕生。
然而,就在天下震動,各方勢力欲要招攬或結交之時,賀知涼卻如同人間蒸發,再無音訊。
二十年來,江湖上隻餘其傳說,不見其真人。
有人猜測他遠走海外,有人猜測他隱居深山,更有人猜測他在突破時留下了隱患,已然隕落。
誰能想到,這位銷聲匿跡二十年的傳奇酒神,竟然會出現在北涼,出現在這北涼王府,當一個……醉醺醺、邋裡邋遢的看門老頭?!
這比剛才芍藥展現的金剛地境,更讓吳白感到荒謬與……恐懼。
一個甘願隱藏身份、在此看門的陸地神仙……這座王府,或者說王府裡的那位主人,到底有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賀知涼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臉上的紅暈更盛,眼神卻愈發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嗝……什麼酒神不酒神的,老頭子我就是個看大門的。」
他打了個酒嗝,語氣隨意,「吳白小子,你這竹心劍練得是有點模樣了,可惜啊,心不靜,意不純,沾了太多紅塵俗念,離那真正的神仙門檻,還差得遠呢。」
他點評著吳白的劍道,語氣就像長輩在指點不成器的後輩,聽得吳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有絲毫反駁。
半步陸地神仙,在真正的陸地神仙麵前,尤其是賀知涼這等以戰力聞名的老牌神仙麵前,確實不夠看。
「賀……賀前輩,」
吳白的姿態不自覺地放低了許多,語氣艱澀,「晚輩不知前輩在此隱居,冒犯之處,還請海涵。隻是……晚輩那不成器的徒兒……」
「你那徒弟?」
賀知涼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道,「技不如人,按規矩辦事,有什麼好說的?一年奴役,一萬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吳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萬兩銀子對他不算什麼,但讓天山劍派未來的劍首在此為奴一年?
天山劍派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前輩,可否通融一二?賠償之事好說,隻是這為奴……」吳白試圖爭取。
「規矩就是規矩。」賀知涼打斷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光,「北涼王府的規矩,王爺定的。想改?問王爺去。不過老頭子我勸你,趁王爺現在心情好像還不錯,趕緊帶著你那寶貝徒弟,該賠錢賠錢,該幹活幹活,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吳白:「對了,你剛剛也戰敗了,誠惠一萬兩白銀。」
說著,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酒囊。
吳白渾身一凜,想起剛才那口酒氣破劍的恐怖,連忙後退一步,連忙掏出一遝銀票。
形勢比人強。
麵對一尊貨真價實、而且明顯脾氣不太好的陸地神仙,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底氣,都成了笑話。
為奴一年總比師徒二人都折在這裡強。
賀知涼滿意地點點頭,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抱著酒囊,搖搖晃晃地轉身往回走,嘴裡含糊地哼著:「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嗝……」
看著賀知涼蹣跚的背影消失在門房內,吳白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無力與挫敗。
他知道,今日之後,「天山劍首師徒折戟北涼王府,劍首為奴,劍仙低頭」的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傳遍天下。
天山劍派的聲望,將遭受前所未有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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