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周密。
從頂級戰力到中層骨幹,從軍隊到後勤,從軍事到內政……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籌謀已久。
自己之前居然還覺得他衝動,覺得他為平民出頭會暴露自己……可笑,太可笑了。
他等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既能彰顯大義、凝聚人心,又能順勢亮出獠牙、開啟宏圖的機會。
潛龍出淵……不,這哪裡是潛龍,這分明是一頭早已蓄滿力量,隻是暫時蟄伏的洪荒巨獸。
如今,巨獸睜眼,便要……吞天噬地!
她看到蘇清南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看到那些傳說中的大人物對他恭謹聽令,看到整個北涼機器因為這即將到來的戰爭而高效運轉起來……
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當初那紙退婚文書,究竟有多麼愚蠢,多麼短視。
她退掉的,不僅僅是一個未來的強者,更是一個可能開創一個時代、登臨天下之巔的……帝王!
悔恨,如同最毒的詛咒,侵蝕著她最後的神智。
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蘇清南後麵又說了些什麼,那些老兵如何激動哽咽,王恆等人如何領命而去……她都模糊了,聽不清了。
她隻看到,蘇清南在分派完任務後,再次轉身,麵向那簡陋卻重若泰山的靈堂。
他對著靈牌,再次躬身,深深一禮。
然後,直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恍惚的意識中:
「趙隊正,丫丫,靠山村的鄉親們,還有所有在北境淪陷中死難的同胞……」
「你們的血,不會白流。」
「你們的冤,不會永沉。」
「待本王……攜北涼兒郎,踏破賀蘭山闕,光復十四州故土之日……」
「必以蠻酋之血,祭奠爾等在天之靈!」
「此誓——」
「天地共鑒,風雪為證!」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玄色大氅一甩,轉身,大步向寺外走去。
芍藥與綠萼緊隨其後。
十大不滅天境強者身影晃動,如同鬼魅般融入風雪,消失不見。
三位陸地神仙也微微頷首,身形逐漸淡化,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老六等老兵相互攙扶著,對著蘇清南離去的方向,再次挺直殘軀,行著最莊嚴的軍禮,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盡頭。
王恆深吸一口氣,提起銀槍,對著老兵們抱了抱拳,也轉身大步離去,他要去熟悉他的新職責,他的「破陣」銳士。
風雪依舊呼嘯。
古寺重歸破敗與寂靜。
靈堂前,香火將盡,白幡飄搖。
那盛放著劍聖頭顱的烏木匣,靜靜地躺在靈牌前,仿佛一個殘酷而堅定的句號,結束了舊日的仇怨,也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波瀾壯闊的篇章。
柳伯看著懷中小姐麵如死灰、氣息微弱的樣子,老淚縱橫,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尋醫救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靈牌,看了一眼風雪瀰漫的北方,心中滿是震撼與後怕,攙扶著柳絲雨,踉蹌著離開了大雪原寺。
他不知道小姐能否撐過這道心崩碎之劫。
他隻知道,從今日起,北涼……將不再是從前的北涼。
而天下……恐怕也要因北涼王蘇清南這一指,這一誓,這一場即將到來的北伐,而……風起雲湧,天下皆驚。
……
三日時間,彈指即過。
但對於北涼城,對於整個北境,乃至對於遙遠乾京中某些嗅覺敏銳的大人物而言,這三日,卻如同三年般漫長,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與揣測。
北涼王蘇清南於大雪原寺,以劍聖頭顱祭奠平民,痛陳北境十四州淪喪之史,當眾宣布北伐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北涼,並開始向著更廣闊的地域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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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許多人以為這隻是謠言,是北涼王為了某種目的放出的煙幕。
然而,隨著北涼城外「落鷹原」上,那連綿不絕、殺氣沖天的營寨日益清晰;隨著北涼境內各大城鎮糧倉的開啟,一車車糧秣軍械絡繹不絕地運往北方;隨著曾經銷聲匿跡的「軍神」秦無敵公然打出「北涼」旗號,操練大軍;隨著江湖上一些早已失蹤的魔頭、怪客身影在北涼境內驚鴻一現……
所有的懷疑,都被鐵一般的事實碾碎。
北涼王蘇清南,真的要北伐了!
以藩王之身,統十萬新軍,八千鐵騎,劍指被北蠻占據八十年的北境十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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