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一百三十七。」
青玄道長的聲音平靜:
「老道見過十幾位皇帝登基,見過十幾位皇帝駕崩,見過四次改朝換代,見過無數次邊疆戰亂。」
「朝廷會換,皇帝會死,唯有這方水土,這些百姓……一直都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北涼城頭那些自發守城的百姓身上:
「他們給老道一碗粥,老道護他們一座城。」
「這是老道的因果。」
「至於朝廷,至於陛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宇文拓:
「宇文將軍若覺得老道做得不對,不妨去問問陛下——」
「問他可還記得,二十年前之諾,良心還在否?」
青玄道長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宇文拓臉色變幻不定,他身後七萬餘將士更是噤若寒蟬。
那道三寸深的溝壑,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已不再是普通的土溝,而是一條劃分陰陽、隔絕生死的天塹。
馬騰依舊被定格在半空,保持著衝鋒的姿態,那張橫肉虯髯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
他想開口求饒,卻發現連嘴唇都無法動彈分毫。
「道長……」
宇文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道長慈悲為懷,可否先放了馬節帥與這些將士?他們都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青玄道長抬起眼簾,那雙澄澈如秋湖的眸子看向宇文拓:
「老道並未殺人。」
他聲音依舊溫和:
「隻是請他們暫歇片刻。」
「待日落時分,自會解除。」
暫歇片刻?
宇文拓看向那些被定在半空的騎兵——
馬匹保持著奔騰姿態,鬃毛飛揚,騎士們麵目猙獰,手中兵刃高舉。
他們像是被時間遺忘的雕塑,凝固在衝鋒的最後一瞬。
這樣的「暫歇」,比直接殺人更令人恐懼。
「道長……」
宇文拓咬牙道:
「八萬大軍奉命前來,若就此退去,末將無法向朝廷交代。」
「不如這樣——道長放馬節帥等人自由,我等在此駐紮三日。三日內,隻要北涼城不主動出擊,我等絕不攻城。」
「三日過後,無論王爺是否歸來,我等自會退兵。」
「如何?」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麵的退路。
既不全退,也不硬攻。
僵持三日,給雙方一個台階。
若三日後蘇清南歸來,他可以說自己是「奉命協助北伐,等候王爺調遣」。
若三日後蘇清南未歸……再作打算。
青玄道長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必三日。」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老道在此,便是為了告訴天下人——」
「北涼,不是誰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北涼百姓,也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宇文將軍若想給朝廷一個交代,不妨如實稟報——」
「就說北涼有老道在,有王爺在,有十萬軍民在。」
「誰想趁火打劫,先問過老道手中的拂塵。」
話音落下,他輕輕一抖袖袍。
那柄原本搭在青牛背上的古樸拂塵,無聲飛起,落入他掌中。
拂塵通體烏黑,塵尾雪白,看似普通,但落入青玄道長手中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那不是殺氣,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浩瀚如海、深邃如淵的「勢」。
如同山嶽拔地而起,如同汪洋倒卷蒼穹。
官道上那三千餘被定住的騎兵,在這股「勢」的壓迫下,齊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後方那七萬餘將士,更是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整片天空都壓了下來。
戰馬不安地嘶鳴,馬蹄刨地。
陣型開始騷動。
宇文拓臉色劇變,死死攥住韁繩,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知道,青玄道長這是……在立威。
用最簡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此路不通。
「道長……」
宇文拓的聲音開始顫抖:
「末將……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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