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甬道裡,冰冷粘稠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蘇綰左臂斷口處的烙印光芒劇烈閃爍,翠綠與銀白交織,照亮前方那個自稱“渡鴉”的男人。他殘破的製服上沾滿暗紅汙漬,一條手臂扭曲著,臉上灰塵和乾涸的血跡混合,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渡鴉?”蘇綰的聲音沙啞,身體緊繃如弓。烙印的力量在掌心凝聚,隨時可能爆發。林默被孢子吞噬的畫麵還在她腦中灼燒,織夢者“小心背叛”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入心臟。“你怎麼會在這裡?外麵那些守衛機械”!
“它們是被汙染的工具!”渡鴉急切地打斷她,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燈塔陷落得太快核心動力室被汙染源強行占據,大部分自動防禦和維生係統都癱瘓了,或者被扭曲成了它的爪牙!我是唯一,不,可能是極少數幾個,依靠緊急避難程序躲進深層維護通道才活下來的工程師!”他向前踉蹌了一步,似乎想靠近,卻又因蘇綰警惕的眼神而停下。
“汙染源?”蘇綰捕捉到關鍵信息,“你是說虛淵之眼?”
渡鴉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掠過一絲深切的恐懼和痛恨。“是它!那個寄生在燈塔核心的怪物!它竊取了‘源爐之鑰’,扭曲了燈塔的能量循環,把這裡變成了它的孵化場和囚籠!”他的目光落在蘇綰左臂的烙印上,那複雜的情緒更加明顯,“我感知到燈塔內部有異常的純淨能量波動,還有劇烈的能量衝突是你們在和它對抗?你們帶著織夢者的力量?”
蘇綰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他:“林默呢?他還在外麵!他被那些孢子……”
渡鴉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灰敗,他痛苦地閉上眼,搖了搖頭:“虛淵孢子一旦被侵蝕,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它們會吞噬血肉,汙染靈魂,最終將受害者同化成新的汙染節點我很抱歉。”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真實的哀傷,“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虛淵之眼在燈塔內部擁有近乎全知的感知力!剛才的劇烈能量波動和你的烙印光芒,很可能已經驚動了它更深層的意識!這裡隨時會被它的爪牙包圍!”
他指向甬道深處:“這條維護通道連接著燈塔的中樞控製區,那裡有一套獨立的、尚未被完全汙染的備用維生和防禦係統!跟我來!隻有到了那裡,我們才有機會重啟部分燈塔功能,找到對抗它的方法!”
蘇綰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林默真的沒救了嗎?這個突然出現的渡鴉,可信嗎?織夢者的警告如同幽靈般在她耳邊縈繞。但眼前的現實是,她孤立無援,虛淵之眼隨時可能發動下一輪攻擊。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走!”蘇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中是決絕的寒光。無論渡鴉是敵是友,控製區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她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一個能反擊的平台!
渡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立刻轉身帶路。兩人在狹窄、布滿冷凝水滴和鏽跡的甬道中快速穿行。越往前走,空氣反而變得相對“乾淨”了一些,那股無處不在的、粘稠的精神壓力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削弱了。甬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布滿複雜幾何紋路的暗青色金屬閘門。紋路深處,流淌著極其微弱的深藍能量。
渡鴉快步上前,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按在閘門中央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鏽跡覆蓋的簡化織夢者印記。他口中快速念誦著一段音節古怪、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指令。閘門上的紋路驟然亮起,深藍能量加速流淌,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運轉聲,閘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冰冷、乾燥、帶著強烈靜電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燈塔的中樞控製區。
眼前的一切,讓蘇綰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控製區的規模遠超想象。穹頂高聳入黑暗,無數粗大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枝椏,從穹頂和四周牆壁延伸出來,彙聚向中央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層同心圓環構成的懸浮操作平台。平台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壁由光滑的暗青色材質構成,其上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此刻正不斷逸散出稀薄的、帶著暗銀色光澤的霧氣。
然而,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控製區內的“人”。
或者說,是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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