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薩拉追問。
“等一個能夠刺穿這層‘隔膜’的‘針尖’。”伊萊亞緩緩說道,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篤定,“等一個連接‘回響’的通道。”
三天後。“守望驛站”深處,一座新建的、完全由高強度能量屏障隔絕的靜默室內。伊萊亞赤著上身,盤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他的身體上連接著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神經傳感線路,線路的另一端,彙聚在房間中央一個複雜的環形裝置核心——那裡懸浮著一塊僅有拳頭大小、不斷流淌著銀白紋路的黑色晶體。這是薩拉團隊利用“守望之窗”表麵脫落的、蘊含最純粹星錨箴言信息的微屑,結合伊萊亞體內獨一無二的“共振腔”,製造的臨時性“意識增幅器”與“箴言共鳴器”。
“最後一次確認,伊萊亞。”薩拉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嚴肅無比,“一旦啟動,你的意識將成為放大器,將星錨箴言的秩序頻率推向塵夢星雲的異常結構。但同時,那個‘東西’的反饋也會毫無緩衝地直接衝擊你的意識核心。上次在礦坑,有搖籃意誌的及時乾預。這次距離太遠,未知太多。”
伊萊亞深吸一口氣,肺部充盈著靜默室內冰冷的、帶著金屬味道的空氣。塵夢星雲的恐怖影像和那隻探出的“手”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知道薩拉的潛台詞——這次嘗試,九死一生。但深空了望者號失聯前的恐懼,星雲被吞噬畸變的景象,還有搖籃那沉默的“注視”,都讓他別無選擇。
“開始吧。”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嗡——!
增幅器啟動的瞬間,伊萊亞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意識被強行抽離肉體,投入一片由純粹銀白秩序光芒構成的狂暴海洋!星錨箴言的浩瀚信息流如同億萬道雷霆,在他思維的每一個角落炸響!森林的低語、溪流的歡唱、幼獸的輕啼這些生命喜悅的具象化聲音,此刻彙聚成震耳欲聾的秩序轟鳴!
他艱難地凝聚意誌,引導著這股狂暴的秩序洪流,不再像在礦坑中那樣凝聚成矛,而是將其化作一道純粹而堅韌的“光弦”!一道由星錨箴言編織的、貫穿現實與高維隔膜的“琴弦”!他的意識,就是撥動琴弦的手指!目標——塵夢星雲深處,那片蠕動的黑暗核心!
“琴弦”無聲地延伸,跨越七萬六千光年的冰冷虛空,穿透星雲的瑰麗與死寂,如同最精準的標槍,刺向那慘綠色旋渦的中心!
就在“琴弦”尖端即將觸及旋渦的刹那——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反饋,如同宇宙爆炸的衝擊波,沿著“琴弦”逆向席卷而來!
伊萊亞的眼前徹底陷入黑暗!不是虛無,而是被億萬倍的痛苦、怨毒、扭曲與純粹的“存在性惡意”所填滿的黑暗!他“看”到了!那片蠕動的黑暗,根本不是什麼“結構體”,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無法用任何幾何形態描述的、由純粹痛苦凝聚而成的“活體宇宙腫瘤”的內部景象!無數個被吞噬、被溶解、被同化的文明殘骸如同膿液中的氣泡,在粘稠的黑暗裡沉浮、破碎,發出永無止境的無聲哀嚎!而那隻探出的“手”,僅僅是這腫瘤表麵微不足道的一根“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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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核心,那個“共振腔”,瞬間被這恐怖的反饋撐至極限!星錨箴言的秩序光芒瘋狂閃爍,試圖抵禦這滅頂的侵蝕,但在這純粹的、量級遠超想象的惡意麵前,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意識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自我認知的碎片開始剝離、飛散!伊萊亞這個名字即將被這黑暗的腫瘤徹底消化、吸收!
靜默室內,警報聲淒厲地響起!伊萊亞的身體劇烈抽搐,口鼻耳中溢出暗紅色的血沫,連接身體的傳感線路迸射出危險的電火花!增幅器核心的黑色晶體表麵,銀白紋路瘋狂閃爍,如同垂死的掙紮!
“斷開鏈接!快!”薩拉在控製室嘶聲尖叫!
但已經來不及了!那恐怖的反饋如同附骨之疽,沿著神經傳感線路,瘋狂地反向侵蝕現實!靜默室厚重的能量屏障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房間的金屬牆壁上,開始浮現出類似塵夢星雲中那種扭曲畸變的暗紅色肉瘤紋理!空氣中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類似腐爛內臟與電離臭氧混合的惡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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