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走,也得走。」
福伯抬起頭,老眼裡有淚光,也有火光,「殿下,您不是一個人。
有老奴,有趙鐵,有阿木,有外麵那些老兵。
咱們都跟著您,刀山火海,也跟您走。」
蕭宸沉默了。
他扶起福伯,替他拍去膝蓋上的灰。
「去睡吧。」
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福伯退下了。
大殿裡,火堆漸漸暗下去。
老兵們東倒西歪地睡著,鼾聲此起彼伏。
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有人翻身時碰到了傷口,疼得哼哼。
蕭宸找了個角落,靠著牆壁坐下。
懷裡那張圖,硌得胸口疼。
他閉上眼,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裡翻騰。
前世的他,埋在故紙堆裡,研究那些王朝興衰,那些帝王將相。
他寫過論文,論邊疆治理;寫過專著,談屯田戍邊。
那些紙上談兵的東西,現在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
他知道煤能煉鐵,可怎麼挖?
他知道霜麥能種,可怎麼種?他知道草原有馬,可怎麼換?
每一步,都是未知。
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但,沒有退路了。
從他在朝堂上說出「寒淵」兩個字起,就沒有退路了。
要麼在寒淵凍死餓死,被刺殺,被遺忘。
要麼,就從這片苦寒之地開始,殺出一條血路。
他睜開眼,看向殿外。
風雪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彎冷月。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清冷的光。
「那就走吧。」他低聲說,對自己說。
阿木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無聲地遞過來一個水囊。
蕭宸接過,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順著喉嚨往下,冷到心裡,卻也清醒到心裡。
「阿木,」
他忽然說,「你跟著我,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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