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燁放下心來,開始娓娓道來:
周大哥,我家本來是應天府的,家裡……也算有些家底吧。
我爹是做買賣的,開了幾家綢緞莊和糧鋪,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在應天府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了。
我娘是我爹的原配夫人,為人賢淑,跟我爹感情很好。
我是家裡的嫡長子,從小就是我娘一手帶大的,我娘對我那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這倒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想起了自己的娘親。
雖然他對娘親沒有記憶,可每次提起,心裡頭總是酸酸的。
周鐵牛聽得入了神,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
朱承燁定了定神,繼續說道:
本來一家人過得好好的,可天有不測風雲。
在我八歲那年,我娘……我娘她……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停,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還真擠出了兩滴眼淚。
周鐵牛一看他哭了,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節哀節哀,你娘她……走了?
朱承燁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一場大病,來勢洶洶,請了多少大夫都沒用,拖了不到半個月,就……就去了。
唉,作孽啊。
周鐵牛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年紀輕輕的就走了,留下你這麼個半大孩子,可憐見的。
我娘走了之後,我爹傷心了一陣子,可沒過多久,就有人上門說媒了。
朱承燁繼續說道,
我爹那時候才三十多歲,正是壯年,家裡又有錢,想給他做媒的人多得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我爹一開始還不願意,說要給我娘守三年。
可架不住那些媒婆天天上門,軟磨硬泡的,
再加上我奶奶也在旁邊催,說什麼家裡沒個女人操持不行,我爹最後還是鬆了口。
續弦了?
周鐵牛問道。
嗯,續弦了。
朱承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憤恨的神色,
娶的是一個鹽商的女兒,姓柳,比我爹小了十來歲。
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可那心眼兒……哼,比針尖還小。
我爹剛娶她的時候,她對我還算是客氣,表麵上過得去,至少沒給我臉色看。
可沒過多久,她就懷孕了,給我爹生了個兒子。
有了自己的兒子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朱承燁說到這裡,語氣裡的憤恨更濃了。
周大哥你想啊,我是嫡長子,按規矩,將來家裡的家產大多都是我的。
可她有了自己的兒子之後,就開始琢磨了——憑什麼家產都給我這個沒娘的孩子?
她的兒子也是我爹的種,憑什麼不能分家產?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處處針對我。
吃飯的時候,好菜好肉都往她兒子麵前端,我麵前永遠是剩菜剩飯;
穿衣服的時候,她兒子穿的是綾羅綢緞,我穿的是粗布麻衣;
我爹在家的時候,她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對我噓寒問暖;
我爹一出門,她立馬就換了副嘴臉,對我非打即罵,還不讓我告訴我爹。
這毒婦!
周鐵牛聽得眼睛都瞪圓了,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天底下怎麼有這麼歹毒的女人?!你爹就不管管?
我爹?
朱承燁苦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和無奈,
我爹整天在外麵忙買賣,十天半個月不著家,家裡的事都是那個女人說了算。
我跟我爹說過幾回,可我爹每次去問她,她都能找出一堆借口來搪塞,
說什麼小孩子調皮,我管教管教是應該的,說什麼燁兒這孩子心思重,老是誤會我,
還掉兩滴眼淚,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爹那個人,你是不知道,耳根子軟,最見不得女人哭。
那女人一哭,他就什麼都信了,反過來還說我不懂事,說我度量狹小,容不下繼母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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