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伸出去，指尖輕敲一下，菸灰空中徐徐落到粉色的菸灰缸裡，芷霧歪著頭靠在沙發裡，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
煙霧從唇間緩緩吐出，在昏暗的光線裡盤旋上升，然後散開，消失。
按照她對褚慕雪的了解，被陸曌退婚這件事她肯定會算到自己頭上，看來要早點做準備。
恨意會發酵，恐懼會催生極端。
一個認定自己「重生優勢」被剝奪、又即將失去最大依仗的女人，能做出什麼事來？
陸曌那邊……以他的行事風格和手底下人的效率，二十年前那場被刻意掩埋的車禍，應該已經查得七七八八了吧？
芷霧起身將煙摁滅，走到窗邊，額頭抵住玻璃。
夜色深沉，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和身後空曠冷清的公寓。
陸曌向來不喜歡拖，他說周一，就絕不會拖到周二。
周一上午九點整，褚氏集團頂樓的小會議室裡，褚宏遠準時見到陸家的律師。
長條會議桌一側，坐著以褚宏遠為首的褚家幾人，以及褚氏的法務團隊。
另一側，是陸氏集團派來的、由三位精英律師組成的超豪華陣容。
褚慕雪坐在父親下手的位置，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即便用了最貴的遮瑕也蓋不住，嘴唇沒什麼血色，緊緊抿著。
這幾天對她而言，簡直是鈍刀割肉般的淩遲。
上一世褚家破產後，爸爸接受不了打擊開始日日酗酒，媽媽也因故意殺人進了監獄，自己一朝從人人艷羨的褚家大小姐淪落為為了生計不停打工的普通人。
這些她真切經歷過的絕望和無助，隨著陸曌那句「解除婚約」，再一次惡鬼般纏了上來。
她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各種可怕的臆想。
也吃不下，食物送到嘴邊就像堵著棉花，硬咽下去就想吐。
短短幾天，人迅速瘦了一圈。
會議桌中央，攤開著幾份厚厚的補償協議。
陸氏的律師代表，用平穩清晰的語調，逐條解釋著協議內容。
從項目的利潤讓渡，到未來合作的優先權，條款清晰，利益明確，數字龐大到讓褚宏遠這邊的法務負責人都忍不住暗暗吸氣。
「以上是涉及褚氏集團整體的補償條款。」陸氏的律師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一直垂著眼、仿佛神遊天外的褚慕雪，語氣客氣但疏離，「接下來，是關於褚慕雪小姐個人的補償部分。陸總特別交代，這部分可以充分尊重褚小姐的個人意願。」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開始列舉：「陸總名下，有幾家經營狀況良好、前景不錯的初創公司少量股權，行業覆蓋新興科技和文創領域，這是清單和預估價值。」
「另外，陸總個人收藏中，有一部分珠寶和藝術品，如果褚小姐有興趣，也可以從中挑選。」
「還有，位於海市濱江和歐洲的幾個度假物業，褚小姐如果喜歡，也可以……」
他一連說了好幾項，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普通豪門千金艷羨不已。
褚慕雪一直低著頭，聽著，直到律師說完。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陸曌……」她抬起頭，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會議桌光滑的漆麵上，聲音沙啞，「為了不讓我繼續糾纏他，可真是……捨得。」
陸氏律師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反應。
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陸總向來處事公允，不願虧欠任何人。尤其是感情上，更希望斷得清楚，彼此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兩不相欠？各自安好？」褚慕雪重複著這兩個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抬起眼不屑的瞥了一眼對麵的人：「這些，我都不喜歡。」
「當然，陸總也考慮到了褚小姐可能會有其他偏好。這裡還有一些備選方案，包括設立一個以褚小姐名義命名的慈善基金，或者由陸氏出麵……」
「我說了，都不喜歡！」褚慕雪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她挺直脊背，雙手抱在胸前，形成一個防禦又抗拒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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