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道長微微一笑,也端起自己那盞茶:
“年輕人,氣血方剛,亦是常情。風波既過,便如這杯中茶葉,沉浮之後,終歸平靜。夏居士不必掛懷。”
他四兩撥千斤,將話題輕輕帶過。
夏雨荷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氤氳的茶煙上,狀似隨意地提起:
“方才那位……蘭先生,走得好生匆忙。道長與他似乎頗為熟稔?
看他氣度,實在不似尋常人,倒有幾分……嗯,遺世獨立的出塵之感。
能在道觀與道長品茗論道,想必也是位潛心修行的高人吧?”
她語氣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仰慕,將一個對“神秘背影哥”產生興趣,
又不好意思直接打聽,轉而向長輩委婉求證的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尹道長眼簾微垂,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語氣平和:
“蘭小友麼……確是方外之人,性子散淡,不喜俗務纏身。至於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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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目光溫和地看向夏雨荷,
“每個人腳下皆有道,或隱於市井,或藏於山林,形式不同罷了。夏居士覺得他出塵,或許是因他心不染塵。”
這回答,說了等於沒說。既沒承認蘭綻飛是“高人”,也沒否定,隻將重點引向了“心性”。
夏雨荷不死心,她微微傾身,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絲少女分享秘密般的親近感:
“不瞞道長,其實……我在網上也看到過關於蘭先生的一些視頻片段。
他當時在華山上,那身影氣質,確實令人過目難忘。隻是沒想到,真人竟與道長相識,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適當地浮現一抹紅暈,
“而且似乎對我有些誤會,今日鬨出這般尷尬。不知蘭先生……平日都在何處清修?
若是方便,我……我也想尋個機會,當麵再鄭重道個歉,解開這誤會才好。總不好讓人一直以為我是非不分。”
她這話說得漂亮,以“道歉澄清誤會”為名,行“打探下落、製造下次見麵機會”之實,合情合理,還顯得自己通情達理。
尹道長聞言,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恢複平和。他慢條斯理地又斟了一輪茶,方才緩緩道:
“夏居士有心了。不過蘭小友行蹤向來飄忽,如同山間流雲,並無固定居所。今日在此,明日或許已在千裡之外。至於誤會……”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夏雨荷,
“言語可生誤會,心念亦可澄清。夏居士若真覺得此事困擾,不妨靜心思之。
當日華山上,蘭小友的目光,究竟落於何處,又因何停留?或許,答案本就在居士自己心中,而非他人言語之間。”
這話說得頗有玄機,既點出蘭綻飛行蹤不定,又將問題的核心拋回給夏雨荷自己,還暗示她不要被外界。比如網絡言論和閨蜜鼓動帶偏。
夏雨荷心中一凜,感覺尹道長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她想起蘭綻飛臨走前那坦然清澈的目光,和那句“常人未必得見的東西”,
心裡熱度,稍稍冷卻了些。但她到底心思活絡,不肯輕易放棄。
“道長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她乖巧應道,隨即又換了個角度,笑容溫婉,
“我看蘭先生年紀似乎不大,卻有如此定力風采,可是自幼便隨道長修行?還是家學淵源?”
她試圖從“師承”或“家世”入手,側麵勾勒蘭綻飛的背景。
尹道長輕輕搖頭,笑道:
“貧道可沒那般福分,做他的師父。蘭小友的緣法,另有機杼,非是尋常門戶可以界定。至於年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皮囊表象,不過光陰一瞬。夏居士覺得他年輕,或許隻是他心性澄明,不滯於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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