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宇宙已經運行了一百三十七億年。
在這段漫長到無法被任何碳基大腦容納的時間裡，無數文明點亮又熄滅，無數顆行星升起又墜落。
但每一個走得足夠遠的文明，都會在某一天，在自己最精密的觀測設備裡，發現同一樣東西。
「報告艦長，底層量子掃描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周晗的聲音從通訊台傳入艦橋，帶著她自己都掩飾不住的困惑。
「和之前收到的歷史檔案完全吻合。」
「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基礎編碼層，第七扇區，第十一維度交叉節點，存在一個空白變量位。」
「什麼值？」
林遠坐在指揮椅上，手肘撐著扶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
「沒有值，艦長。」
周晗在那頭搖了搖頭，雖然她知道林遠看不到。
「沒有零，沒有一，完全是空的。」
「空了一百三十七億年。」
「從這個宇宙大爆炸的第一秒起，那個位就沒有被寫入過任何信息。」
陳瑜從科研終端那邊繞了過來，三塊數據板疊在小臂上，鏡片反射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矩陣。
「七千四百次獨立驗證，每次結果完全一致，偏差為零。」
他把最上麵那塊數據板往指揮台上一撂。
「這個空位超出了所有已知物理框架的解釋範圍。」
「它隻有一個比特的容量，極小，但它對周圍的信息場產生了持續性的引力擾動。」
「通俗點說，整個宇宙的底層代碼都在朝它彎。」
「好像所有的信息，都想填進這個什麼都沒有的洞裡去。」
「方越。」
林遠的目光轉向駕駛台。
方越正翹著腳踩在操控台邊緣，嘴裡叼了根能量棒，單手在麵板空白區域畫幾何圖形消磨時間。
「嗯？」
他連頭都沒抬。
「設定航向，目標是那個空位的物理映射坐標。」
方越多花了兩秒才把嘴裡那半截能量棒嚼完咽下去。
「艦長，開船之前我跟你說件事。」
他終於把腳放了下來，在操控台上調出一份文件列表。
「我剛才翻了翻舊檔案，過去兩百年裡，至少有十七個獨立研究機構發現過這個空位。」
「沒有一個走完全程。」
「全在同一步停了。」
「什麼步？」
「主動發射探測信號。」
方越把文件投射到主屏幕上。
十七份中止報告的標題排成一列，時間跨度從星曆5700年到星曆7900年，最後一份隻有三個月前。
最底下那份報告的備註欄裡，隻寫了一行字。
我不確定我們是否應該叫醒它。
艦橋安靜了五秒。
「叫醒什麼？」
陳瑜推了推眼鏡。
「一個空位能叫醒什麼？」
「我不知道一個空位能叫醒什麼。」
周晗的手指在控製台邊緣反覆劃動，這是她焦慮時改不掉的小動作。
「但十七個團隊，來自不同文明陣營，不同星係，跨度超過兩百年，全部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這種高度一致的行為模式本身就非常反常。」
「他們到底看見了什麼，才會在最後一步全部選擇放棄？」
林遠站了起來，走到主屏幕前。
十七份中止報告的列表在他麵前整齊排列著。
每一份背後，都曾經站著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團隊。
然後那些團隊選擇了沉默。
「他們全退了。」
林遠說。
「所以這個問題到今天還懸著。」
「方越，設定航向。」
方越沒有多廢話，手指在操控麵板上一推，引擎的低頻共振穿過整個艦體，星艦開始轉向。
「預計六小時到達坐標區域。」
六小時後，星艦停在了那片空間裡。
周圍什麼都沒有。
沒有天體，沒有暗物質雲團，沒有輻射源，雷達上的信號乾淨得隻剩背景底噪。
但陳瑜的量子探測儀在無聲地震動。
「信號強度持續攀升。」
他彎著腰趴在終端擋板後麵，額頭的汗暈開了鏡片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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