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那動作,帶著一股子狠戾。
不知為何。
在這一刻,在被大雨淋成落湯雞的這一刻。
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昨晚那個畫麵。
那個破舊陰冷的聽竹軒。
那個裹著被子、迷迷糊糊的女人。
以及她那句含混不清的夢囈:
「帶傘……」
「好大的雨……淋成落湯雞了……」
蕭景琰的手僵在了半空。
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巧合嗎?
一次是巧合。
兩次呢?
昨晚是滿月,今天是烈日。全天下的欽天監都說是晴天。
隻有那個連羅盤都沒有的鹹魚才人,在夢裡說會有大雨。
而且,還精準地預言了他現在的狀態——
落湯雞。
蕭景琰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堂堂大衍天子,養著幾百號拿著高薪的欽天監官員,最後竟然還不如一個靠做夢算命的後宮婦人?
「回宮。」
蕭景琰扔下笏板,聲音冷硬。
「把欽天監所有人,全部下獄。」
「查。」
「朕倒要看看,是老天爺瞎了眼,還是你們這群飯桶瞎了眼。」
……
這場祭天大典,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百官落湯,帝王震怒。
回到聽竹軒的時候,我已經凍得嘴唇發紫。
衣服濕噠噠地粘在身上,重得像掛了塊鐵。
靈兒一邊哭一邊給我燒熱水,嘴裡念叨著:「這也太倒黴了!明明是大晴天,怎麼說變臉就變臉!欽天監那幫人是乾什麼吃的!」
我泡在熱水桶裡,舒服地歎了口氣。
「他們是看書的。」
我閉著眼睛,感受著熱氣蒸騰。
「書上說冬至無雨,他們就信無雨。」
「卻忘了,儘信書,不如無書。」
「主子,您說什麼?」靈兒沒聽清。
「沒什麼。」
我把整個腦袋都縮進水裡,吐了個泡泡。
「我隻是在想,這下子,咱們聽竹軒的門檻,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我的預感很準。
大概也就過了一個時辰。
雨停了。
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極其突兀地闖進了這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不是問罪。
是賞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才人溫婉賢淑,深得朕心……特賜波斯進貢暖玉一雙,金絲碳百斤,禦膳房特供水晶肘子一隻……」
傳旨的是皇上身邊的總管大太監,王公公。
他笑得像朵老菊花,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討好。
「林才人,接旨吧。」
我跪在地上,渾身還裹著厚厚的棉被(剛洗完澡怕冷)。
聽著這道莫名其妙的聖旨,我隻覺得腦殼疼。
溫婉賢淑?
這四個字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而且,賞賜裡為什麼會有「水晶肘子」?
這不明擺著告訴所有人:皇帝知道我是個吃貨,而且他對我很了解嗎?
這是捧殺啊!
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顫巍巍地接過聖旨。
「臣妾……謝主隆恩。」
王公公把聖旨交到我手裡,並沒有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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