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塵埃,是這個世界唯一的顏色。
沈知意站在廢墟中央,殘破的高樓如巨獸的骸骨,無聲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沒有風,沒有聲音,連時間都在此處停滯。
沈知意平靜地環顧四周,甚至還抬手,接住了一捧從空中緩緩飄落的塵埃,在指尖撚了撚。
“嗯,這好像不是我的心魔啊。”她喃喃自語,像個遊客,“不過感覺塵埃的顆粒感,還挺細膩。”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個身影穿過灰蒙蒙的霧氣,緩緩向她走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那是她沒見過的裝束。俊朗的麵容上,帶著足以讓任何女人心動的深情與悔恨,眼中仿佛盛滿了破碎的星光。
是顧宸淵。
“不對,難道我的重生不止上一世?”沈知意略一思忖,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顧宸淵與那個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顧宸淵截然不同。
他手中,還端著一個白瓷碗,碗裡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褐色液體。
“知意,”他開口,聲音沙啞,充滿了痛苦與掙紮,“對不起……我知道是我錯了。喝了它,喝了它我們就能解脫了,再也沒有痛苦,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經典的“為你好”式投毒戲碼。
沈知意看著他那張深情的臉,看著那碗毒藥,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隻白瓷碗。
顧宸淵的眼中,閃過狂喜與猙獰。
然而,下一秒。
一整碗黑褐色的毒藥,被沈知意儘數潑在了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上。
藥汁順著他僵硬的臉頰滑落,留下狼狽的汙漬。
顧宸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大哥,你這劇本有點老套了。”沈知意甩了甩手上的水漬,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苦情戲碼?現在流行的是反派洗白,瘋批逆襲,你這種從頭到尾都寫著‘我是壞蛋’的純黑人設,早就沒市場了,懂嗎?”
她煞有介事地指點江山:“你看你,連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出來,‘我們就能解脫了’?拜托,是你解脫,我升天。邏輯都不自洽,怎麼打動觀眾?”
“你……”顧宸淵的幻象似乎從未處理過如此棘手的狀況,臉上的深情與猙獰開始交替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轟隆!
整個廢都場景,開始劇烈地晃動、撕裂!
顯然,第一幕的心理攻堅,以心魔的完敗而告終。
眼前的世界瞬間崩塌,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沈知意瞬間吞噬。
場景切換了。這是上一世死亡時的場景。不過也有不同的地方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幽深冰冷的寒潭之中,潭水漆黑如墨,凍得人骨頭發疼。無數雙冰冷、滑膩的手從潭底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腳踝,試圖將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無數的怨靈在耳邊哭嚎、尖叫,釋放著足以逼瘋任何人的怨毒與絕望。
“還我命來——”
“憑什麼隻有你能活——”
“一起下地獄吧——”
沈知意被那些手拉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她低頭看了一眼,隻見自己的腳踝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隻蒼白的手臂,像糾纏的水草。
她非但沒有掙紮,反而淡定地蹲了下來,甚至還主動調整了一下腳的位置。
“腳底按摩的力度可以再大點。”她一本正經地指揮道,“對,就是那個穴位,湧泉穴,多按按。左邊那個,你別光抓著不動啊,學學右邊,用點力。”
正在奮力拉扯的怨靈們:“???”
整個寒潭的怨氣都為之一滯。
那些冰冷的手臂,動作都僵硬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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