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一場連綿細雨，將紫禁城浸得透骨生寒，簷角滴落的水珠敲在石階上，聲聲似更漏，催人添愁。
這濕冷之氣最易侵人，宮中不少人都染了風寒，其中中招的還有九阿哥。
九阿哥年紀尚幼，身子骨嬌嫩，這一病便來勢洶洶，小臉燒得通紅，哭聲都弱得像小貓叫。
其生母馬佳氏守在榻前，眼眶紅腫如桃，卻不敢有半分懈怠，一遍遍替孩子更換額頭上的濕巾。
養母高曦月亦是憂心忡忡，她親自端著藥，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到孩子嘴邊，可九阿哥皺著眉，隻含糊出聲，那聲音細若遊絲，直直紮進兩人心裡。
綠綺知道九阿哥病了的消息時正坐在窗邊看雨，窗外芭蕉葉被雨打得東倒西歪，像極了這宮裡飄搖的人心。
她思索了片刻讓慎蘭暗地給李玉傳了幾句話後就起身披了件鬥篷，帶人往鹹福宮去了。
見到高曦月時，她眼底浮現血絲，嘴唇乾裂起皮，連說話的聲音都啞了，“你怎麼來了？”
綠綺輕聲道，“我聽說九阿哥病了來看看。”
高曦月苦笑道，“多謝，隻是現在九阿哥不宜見人。”
綠綺歎了口氣，“九阿哥小小年紀就遭此劫難，我之後要去佛堂，你要不要去？正好為他祈福，求佛祖庇佑，讓他早日康複。”
高曦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連點頭，“好，好，我和你去。”
她又去和馬佳氏交代了幾句才隨綠綺一同往佛堂去了。
佛堂內檀香嫋嫋，高曦月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默念著九阿哥的名字，祈求佛祖垂憐。
忽然，一個灰袍僧人從側門閃出，手裡捧著一卷經書，卻並不上前，隻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兩位娘娘，近來宮中流言紛紛，說太後娘娘給宗室賜婚，心係皇室。”
“可皇上卻不顧太後娘娘功勞，執意要處死納親大人，讓太後娘娘傷心，外頭都在傳，說皇上不顧母子情分，隱隱暗指皇上不孝。”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高曦月猛地轉頭看向綠綺，眼底滿是驚惶。
這事非同小可，皇上要處置訥親，本就是朝堂上的博弈，可如今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扯上不孝的名頭，便是捅了皇上的逆鱗。
若是不及時澄清，不僅皇上會被天下人非議，就連後宮妃嬪，也有可能會被皇上遷怒。
綠綺裝出一副麵色難看的模樣，“走，去找皇上。”她拉起高曦月的手就往養心殿去。
此時天空下起了小雨，兩人顧不上打傘，任由雨水打濕了頭發和衣裳，高曦月更是幾次險些摔倒。
跑到養心殿時，進忠見綠綺這般狼狽，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心疼，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皇上便召兩人進去。
殿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兩人身上的寒氣。
皇上坐在案後，眉頭微蹙，見兩人狼狽的模樣，隱有不悅，身為後宮嬪妃怎能弄得如此模樣？
“怎麼回事？”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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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綺屈膝跪下說道，“臣妾與賢妃聽聞宮中流言，有人借太後娘娘賜婚之事，指責皇上不顧母子情分，欲置納親大人於死地，暗諷皇上不孝。”
高曦月也跟著跪下，接著說道，“臣妾深知此事關乎皇上聖名，不敢有絲毫隱瞞，特來稟報。”
皇上聞言，目光驟然淩厲，掃過二人，沉默片刻，才不辨情緒的開口，“朕知道了。”
就隻這麼一句話卻未讓兩人起身，顯然皇上這是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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