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雲夢澤大殿的氣氛便凝滯不散。
胡媚兒得了偏殿,得了人手,更得了「為尊上分憂」的名頭。她每日帶著唐玉音,將重傷的唐雪照料得無微不至,時常有丹藥的香氣從那方飄來,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洛冰璃則徹底沉默下去。
她依舊處理著雲夢澤的一切事務,調度,安排,匯報,精準得如同一具沒有感情的傀儡。隻是再也無人見她提出任何帶有個人判斷的建議。
項川樂得清靜。
沒有哭聲,沒有爭吵,這就夠了。
這日,他正在主位上閉目調息,試圖將那日沾染的凡俗喧囂徹底從神魂中剝離。
殿外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洛冰璃走了進來,一身冰藍色的宮裝,襯得她整個人愈發像一塊萬年玄冰。
「尊上。」她躬身行禮,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項川連眼都未睜開。「說。」
「稟尊上,遵照您的諭令,藉助玄天宗在上界各處的力量,全力追查『歸墟之眼』的線索。就在方才,最後幾塊星圖碎片已於『萬隕坑』深處尋獲。」
她頓了頓,抬手一揮,一片璀璨的星光在殿宇中央匯聚。
無數光點彼此連接,勾勒出一幅殘缺的圖譜。隨著她指尖掐訣,幾塊新的光片飛入其中,嚴絲合縫地嵌入了最後的空白。
嗡——
一幅完整、浩瀚、又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星圖,驟然鋪開。
它不再是平麵的圖譜,而是一個立體的星璿。其中心處,一個點在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仿佛一個通往虛無的黑洞。
「星圖已然完整。」洛冰璃繼續匯報,「其指向之地,位於無儘海最深處的『風暴之眼』。那裡常年時空錯亂,有一處極其穩定的空間異常點。其波動特徵,與宗門古籍中對『歸墟之眼』的記載完全吻合。」
項川終於睜開了雙眼。
那片星圖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幽深,寂靜。
【終極目標路徑明確】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洛冰璃垂下頭,繼續說道:「歸墟之地,自上古之後便再無人踏足。內裡情況不明,凶險未知。冰璃建議,先從宗內挑選一支精銳小隊,由陣法大師和擅長空間神通的長老帶隊,先行前往探查。待摸清情況,再做定奪。」
她的話說得有理有據,是任何一個宗門麵對未知險地時最穩妥、最正確的選擇。
這也是她作為雲夢澤大管家,最後的職責。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柔媚的聲音從殿側響起。
「冰璃姐姐所言甚是,隻是無儘海風暴險惡,尋常長老恐怕也難以深入。若是驚動了海裡的那些老怪物,反而不美。」
胡媚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她對著項川盈盈一拜,姿態柔婉。
「依媚兒的淺見,此事還是需尊上親自坐鎮才穩妥。當然,探路這等小事,無需尊上費心。媚兒願為尊上分憂,帶人先行探查,無論何等凶險,媚兒萬死不辭。」
她又來了。
還是那套以退為進,將自己擺在最忠心、最不怕死的位置上的說辭。
洛冰璃連頭都未回。她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沒有聽見胡媚兒的話。
項川的指尖在玉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咚。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一緊。
他厭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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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提出穩妥但緩慢的方案。
一個提出激進但充滿奉承的表忠。
她們都在等待他的選擇,仿佛他是一個需要權衡利弊的凡俗君主。
麻煩。
全都是麻煩。
派遣小隊?
項川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小隊失聯,他需要派人去救,這是麻煩。小隊帶回錯誤的情報,他需要重新計劃,這是麻煩。小隊驚動了某個沉睡的存在,引來新的敵人,這更是天大的麻煩。
他來這裡,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為了製造更多的問題。
至於胡媚兒的「自告奮勇」?
一個連唐雪那點小傷都要耗費心力去「表演」的人,讓她去探歸墟之眼?隻會死得更快,給他添的麻煩更大。
項川看著那片旋轉的星璿,那深邃的黑暗仿佛是他內心的某種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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