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迷蹤
北風卷著碎雪砸在臉上,像無數把冰刀子往肉裡鑽。
陳硯縮了縮脖子,將凍得發僵的手往袖筒裡又塞了塞。他盯著前方影影綽綽的樹影,喉結動了動——這已經是他們進山第三天了,可地圖上的標記卻越來越模糊,仿佛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抹去了。
“陳先生,歇會兒吧。”身後傳來年輕獵戶阿吉的聲音。阿吉的臉凍得通紅,睫毛上掛著霜,手裡還攥著半塊硬邦邦的乾糧,“再走下去,馬都要累死了。”
陳硯回頭看了眼拉車的黑馬,那畜生確實有些踉蹌,蹄子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印子。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就在這兒歇吧。”
三人找了個背風的坡地坐下。向導老吳蹲在地上,掏出火折子點燃一堆枯枝。火苗舔舐著周圍的寒氣,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陳硯捧著陶碗喝了口熱水,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遠處的密林——那裡的樹木長得格外高大,枝葉交錯間漏下的光斑像一隻隻詭異的眼睛。
“陳先生是京城來的畫師?”阿吉好奇地問。他是鄂倫春族的年輕獵手,跟著老吳跑了幾趟山貨生意,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硯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速寫本翻了翻:“奉旨繪製《北疆輿圖》,順便記錄些風土人情。”其實這話半真半假,真正的原因是三個月前他在琉璃廠淘到一本殘破的《興安秘錄》,裡麵記載著大興安嶺深處有個叫“鬼窟”的地方,據說藏著遼代貴族的寶藏。他揣著這本筆記,說服了幾個商人資助,這才帶著阿吉和老吳進了山。
老吳突然咳嗽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木板。他撥了撥火堆,火星子劈啪炸開:“陳先生,咱還是早點兒回去吧。這林子裡邪性得很,我爹說過,二十年前有個采參隊進去,出來時就剩個瘋了的夥夫,嘴裡念叨著‘它們回來了’。”
“怕什麼?”阿吉拍了拍腰間的獵刀,“我爹打獵一輩子,也沒見過什麼鬼。再說咱們有羅盤,不會迷路的。”
陳硯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老吳腳邊的鹿皮袋上——那是裝山貨用的,此刻卻鼓鼓囊囊的,不像裝著尋常的貨物。他正想開口問,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狼嚎。
那聲音不像尋常的狼嚎,倒像是有人掐著嗓子學出來的,尖利得刺耳。三人同時繃緊了神經,阿吉抄起獵刀站起身,老吳則臉色煞白地摸出一把火藥槍。
“不對勁……”老吳喃喃道,“這狼嚎……是從南邊傳來的。”
陳硯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壓得很低,雪越下越大。他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剛想提議往回走,阿吉突然指著前方喊:“看!那邊有火光!”
順著阿吉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不遠處的林子裡閃著幾點微弱的紅光。那紅光不像篝火,倒像是……燈籠?
“會不會是其他獵戶?”阿吉興奮地說,“我去看看!”
“別去!”老吳厲聲喝止,“這林子裡不該有活人!”
可阿吉已經貓著腰朝紅光跑去。陳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老吳罵罵咧咧地抓起火藥槍,慢吞吞地跟在後麵。
越靠近紅光,空氣就越冷。陳硯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碴,掛在胡須上。等他們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處廢棄的木屋,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爬滿了青苔。木屋前的空地上點著幾盞油燈,燈芯燒得劈啪響,照得周圍亮如白晝。更奇怪的是,木屋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袍,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誰在那兒?”阿吉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陳硯的呼吸一滯——那不是活人。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是泡在水裡太久的屍體。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卻向上揚著,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纏著一圈圈黑色的毛發,像是某種野獸的皮毛。
“啊——!”阿吉發出一聲慘叫,轉身就跑。
老吳也嚇傻了,手裡的火藥槍掉在地上。陳硯強忍著恐懼,慢慢往後退,可那怪人卻突然動了。他邁著僵硬的步伐朝陳硯走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骨頭摩擦地麵的聲音。
“別過來!”陳硯大喊一聲,抓起地上的石頭扔過去。
石頭砸在怪人的肩膀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繼續朝陳硯逼近。陳硯轉身就跑,耳邊傳來阿吉的哭喊聲和老吳的咒罵聲。他不敢回頭,拚命地往前跑,直到雙腿麻木,再也跑不動了才停下來喘氣。
四周一片漆黑,雪還在下。陳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也不知道方向。他摸出懷裡的羅盤,卻發現指針瘋狂地旋轉著,根本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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