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像被熱水澆過的冰雪，微微一滯。
羅粵川眼中的血色，淡了一絲。
他沒有掙脫，隻是死死盯著慕昭曦的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在。”慕昭曦說，“你幫我三年，現在換我幫你。”
那一夜，漫長如一個世紀。
慕昭曦握著羅粵川的手腕，不斷將靈力輸入他體內。不是攻擊，是安撫；不是鎮壓，是引導。她用自己溫和的靈力，在羅粵川暴戾的殺意中，築起一道堤壩。
堤壩很脆弱，隨時可能崩潰。
但至少，暫時擋住了。
黎明時分，羅粵川終於開口。
“快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壓不住了……那東西……要出來了……”
慕昭曦搖頭：“我不走。”
“你瘋了！”羅粵川眼中閃過一絲焦急——那是屬於“人”的情緒，“我之前……殺過多少人……你知道的……再不走……你也會……”
“我知道。”慕昭曦打斷他，“但我也知道，你是那個幫我三年的人，是那個在我瀕死時救我的人，是那個說過‘糾結是對的，說明你還活著’的人。”
她握緊他的手腕，語氣堅定如鐵：“我不會放棄你。”
羅粵川愣住了。
那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記憶。他想起了營地裡的篝火，想起了那些叫他“前輩”的修士，想起了眼前這個人——在他最瘋狂、最混亂的時候，依然握著他的手。
但殺意太強了。
理智的堤壩開始崩塌。
“後頸……”羅粵川忽然說，用儘最後的力氣，“我的弱點……在後頸……封印……再封印我……”
慕昭曦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血色重新濃鬱，瘋狂重新燃燒，但深處，還有一點微弱的、屬於羅粵川的光。
封印他？
讓他再次被囚禁五百年，在黑暗中沉睡，等待下一次蘇醒？
不。
她做不到。
“我不封印你。”慕昭曦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救你。”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神識沉入羅粵川體內。
三年來，羅粵川對她的訓練殘酷到近乎虐待——每一次瀕死，每一次絕境，每一次突破極限。那些訓練讓她的靈力掌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也讓她對羅粵川的靈力運行了如指掌。
她找到了殺意的源頭。
那不是羅粵川本身，而是外來的、暴戾的、純粹的殺戮意誌——是封印破裂後，被強行釋放出來的“魔性”。它附著在羅粵川的經脈上，像藤蔓纏繞大樹，像寄生蟲吞噬宿主。
要清除它，隻有一個辦法——用她自己的靈力，一點點將它剝離、驅趕、淨化。
就像用針挑出深深嵌入肉裡的刺。
慕昭曦開始行動。
靈力如細絲般探入，纏繞住每一縷暴戾的魔氣，然後——拔出。
痛。
羅粵川仰頭發出一聲慘叫。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要劇烈。他掙紮，想要掙脫，但慕昭曦死死握著他的手腕，不肯放手。
“忍著。”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手上動作不停，“你說過的，修複比破壞疼。忍著。”
又一縷魔氣被拔出。
又一聲慘叫。
但那些暴戾的魔氣，在慕昭曦的引導下，開始從羅粵川體內流出，湧向她另一隻手——那隻手握著凱洛斯留下的武器，一把特殊的能量刃。武器本身就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湧出的魔氣，暗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殺意在消退。
理智在回歸。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暴戾的魔氣被逼出，慕昭曦脫力地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汗水浸透。
羅粵川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瘋狂的血紅，而是恢複了原本的暗紅——深邃、古老、卻清醒。
他看著慕昭曦，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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