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絕望的還是，在百姓們還沒從失去家人的傷痛走出時，征賦稅的官差們便來了。
“應朝廷要求，今年的賦稅再漲一成，三日後征收。”
“三日後？？！”
“沒錯，邊關的糧草供不上，所以今年的夏稅要儘早交上去。”
別說北地的人，就是南邊，今年也是交不上夏稅的。
原本還在慶幸自家沒受災的百姓們也崩潰了。
他們見識到了難民的艱難，也懼怕成為難民。
可如今這情況，怕是他們連難民都不如了。
因為難民離開戶籍地是允許的，而他們離開，那叫做逃戶！
被抓到，不止遣返原籍，還會被杖責一百，甚至是翻倍繳納賦稅。
如果拿不出，那就會全家都被充入賤籍……
這也是百姓們輕易不敢逃離原籍的原因。
可他們不逃又能怎麼辦？他們就是不吃不喝，也交不上這七成的稅啊！
往年賦稅重的時候，也不過是五成。
但自從老皇帝去世後，這賦稅都已經漲到七成了！
這跟逼他們去死有什麼區別？
眾人越想越氣憤，有人想開口說，要不咱們也逃吧。
可是村裡的青壯男子在昨日也被帶走了啊！
沒有男丁護著，他們這些老弱婦孺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人群中的一位年輕婦人，看著自己那雙年幼的兒女，眼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她有些害怕地將兩個孩子扯進懷裡。
在清貧的農家家中，最值錢的，除了人，還能有什麼？
……
果然，回到家中後，巧娘偷聽到婆婆與公公說：
“不如……我們將巧娘與青青賣了？她們母女顏色好，大概能值些錢。”
至於孫子，那是他們家唯一的根，自然是不能賣的。
“若是賣了她們母女，東東那孩子以後得知，怨上我們了怎麼辦？”
婆婆小聲道：“那就不讓他知道，等明日我去買些藥回來，順便叫上人伢子過來把人帶走。
等東東醒了就告訴他，她娘帶著妹妹跟一個貨郎跑了，嫌他是男兒，丟下了他。”
“行，那就這麼辦。”
兩人商量好後，婆婆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淚。
“都是這世道害人啊，希望朗兒若是能回來，別怪我們。”
其實老兩口都知道，兒子大概是回不來了。
就是因為他回不來了，他們才會想著把兒媳與孫女都賣了，否則他們拿什麼養大孫兒？
畢竟他們已經沒有了兒子，總不能連孫兒也失去吧？
且他們也怕兒媳年輕，守不住！
與其讓她後麵跟人跑了，倒不如趁現在賣了，換些銀錢買糧交賦稅。
至於孫女，她如今才隻有五歲，又乾不了什麼活，留著也沒用。
還不如賣到別家，指不定還能吃頓飽飯。
許久後，就在巧娘以為兩人已經商量完，不會再說什麼時，她公公的聲音又響起了。
“巧娘顏色好，賣到青樓吧，那給的價高。
青青就算了，好歹是咱們朗兒的骨血，隨便找戶要童養媳，小丫鬟的人家賣了就好。”
“明日我跟人伢子打聽打聽看看……”
聽清這話的巧娘，隻覺得身上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直以為和善的公公婆婆，竟是如此狠心！
要知道，她的相公，昨日才剛被帶走啊！
今日他們便要賣掉他的妻子和女兒了。
還是賣到那種醃臢的地方……
之後的對話，巧娘沒有再聽。
她像往常一樣，帶著孩子出門去尋野菜，然後回家乾著各種各樣的活。
就像是從來沒有聽到過他們對話一樣。
直到第二日，她帶著孩子砍柴回來時，婆婆便已經煮好吃食了。
她假裝不在意地問起，“娘，您咋沒等我回來再做午食啊？”
婆婆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道：“這不是見你忙嘛，我就先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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