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帽子一扣,嚇了任風遙一跳。欲待辯解——
顧炎武又道:“當此末世,禮崩樂壞,綱常廢弛。多少地方,婚姻苟合,人倫失序。吾輩倡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責’在何處?首要便在以身為則,扶正人心,維係這最後的人倫堤防!
公子誌在救世,手握重兵,執掌一方,更乃萬民矚目之所在。你若視禮法為無物,上行下效,軍民將何以自持?屆時男女無別,內外無防,人欲橫流,這與禽獸之境何異?這難道便是公子所要締造的新世道嗎?!”
任風遙一身冷汗冒出。人家顧炎武說你“上位者當以身作則”,你都不在乎這倫理道德了,那麼,下麵就會有樣學樣,將來遍天下都不會在乎名分,男女隨便媾合!這樣的天下,是公子要的嗎?!
任風遙一時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了!
在現代社會被熏染久了,哪裡還在乎男女這點事啊。好多現代人,剛見麵第一天就上床的比比皆是。任風遙以為在這樣一個妻妾成群的年代,這點事不算啥,沒想到,古人想法就是這麼特別,你可以有多個女人,但是,你就找妾,也得遵守禮法,也得登記造冊,要合規矩!
任風遙悲哀地發現,他居然很讚同顧炎武的要守“禮法”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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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很讚同,他一下有些懵著了,不知道該咋為自己的“不道德行為”辯解了。
穿越以來,他專注於軍事、科技與生產,下意識以為某些現代觀念可以自然通行。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覺,自己正身處一個將“禮法”視作社會凝結劑和文明尺度的時代。顧炎武的指責,並非衛道士的迂腐,而是站在整個社會結構可能潰散的邊緣,發出的尖銳警報。他可以鄙夷這禮法的某些細節,卻無法反駁其維護基本社會運行的巨大曆史作用。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他的內衫。
顧炎武見他麵色變幻,汗出如漿,知他內心已受震動,語氣稍緩,但依舊肅穆:“老夫曾言:‘匹夫匹婦之貞,天下之正也。’又言:‘婚娶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此非虛言。公子與雨遙姑娘,既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未行六禮之儀,便公然同室而居。此舉,將置雨遙姑娘於何地?無禮法承認之名分,她日後何以立身?若人人效仿,婚姻之禮豈非形同虛設?家族血胤何以清明?社會根基何以穩固?”
任風遙有些欲哭無淚了!他哪裡想到在現代這麼簡單的一個上床,其實在明末,是儒家禮法之大忌!即便帝國都快滅亡了,可千年傳下來的人心禮法,還沒有變!
任風遙哭笑不得的就在這裡,因為他對不負責任的男女關係也深惡痛絕,認為嚴重敗壞了社會風氣。
所以,他竟然覺得顧炎武說的句句都對!一時不停抬手擦汗。
福至心靈,忽然記得顧炎武貌似說了一句“媒妁之言”,趕緊替自己辯解道:“顧先生,顧兄!這個...我和雨遙是青梅竹馬,兩家自小定的娃娃親啊!我們這…這算‘父母之命’吧?!”
“嗯?”
聽到這句話,顧炎武的表情果然從無比凝重的批判,瞬間變成了疑惑的接受。
盯著任風遙道:“公子可是真話?!”
任風遙感覺這下找到點自信了,趕緊道:“天地良心啊!這事全山寨的兄弟都知道,我當年血洗…這個我當年也是為了雨遙受欺負才…”
顧炎武長出了一口氣,坐回椅中,沉吟道:“若果真如此……則情有可原,事出有因。《禮》雖嚴,亦不外乎人情。雙方幼有婚約,可視作‘父母之命’已存。而後迭遭大變,失怙失恃,此乃‘境遇之難’,非‘存心壞禮’。同居一室,雖仍屬‘非禮’,其過稍減。”
顧炎武居然開始替任風遙辯護上了!
任風遙這個感動啊,心道:大哥,你再替我多解釋點,剛剛嚇死我了好吧!
顧炎武話鋒一轉,又複嚴峻:“然,過雖可減,禮不可缺!既有舊約在前,更當速速補全禮數,方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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