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坑的風裹挾著砂礫,打在蔣誌昂的玄甲上劈啪作響。這玄甲是當年父親蔣震親手為他打造的,甲片邊緣還刻著細密的雲紋,此刻卻被風沙磨得失去了往日光澤,就像他此刻紛亂的心緒。他下意識握緊懷中的青銅鏡,鏡麵冰涼的觸感透過錦緞傳來,卻絲毫無法平息體內翻湧的混沌之力——那是三個月前在漠北荒原,為了護住素之,強行引動太初石戒指時意外覺醒的力量,也是如今困擾他最深的枷鎖。
素之走在身側,素色裙擺被風掀起細小的弧度,她懷中的竹簡不知為何,上麵的墨字忽明忽暗,淡金色的光暈映得她側臉的輪廓忽隱忽現。蔣誌昂餘光掃過,竟覺得那光影變幻的模樣,像極了墨家機關術裡會隨燭火搖曳的皮影人,虛幻得讓人心裡發慌。他記得初見素之是在墨家總院的藏書閣,那時她正踮著腳夠最高層的《機關術考》,竹簡從懷中滑落,還是他幫忙撿起來的。那時她眉眼間滿是澄澈,哪像現在,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憂慮。
“還有三裡就到隕星坑中心了。”素之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抬手將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祖父的密錄裡寫著,隕星坑中心的星紋石能感應太初石的氣息,隻要找到星紋石,我們或許就能順著它的指引,找到石母之核。”
蔣誌昂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掌心那道逐漸清晰的血色圖騰上。這圖騰是三天前出現的,當時他正擦拭斷嶽刀,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低頭便看見這詭異的紋路,像極了某種邪術的印記。他下意識摸向懷中的青銅鏡,鏡麵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小字——“公輸仇即蔣震”,那字跡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父親的麵容與公輸仇的獰笑在腦海中反複重疊,一個是教他握刀、告訴他人要守心的父親,一個是屠戮墨家弟子、手段狠辣的反派,這兩個身份怎麼會是同一個人?混沌之力隨著心緒的躁動翻湧起來,腰間刀鞘裡的斷嶽刀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他指尖發麻。
“小心。”素之的聲音突然變得警惕,她停下腳步,將竹簡橫在身前,“前麵的沙地上有腳印。”
蔣誌昂回過神,順著素之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原本平整的沙地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腳印。那些腳印深淺不一,像是有人在原地掙紮過,腳印的儘頭是一麵灰褐色的岩壁,岩壁上插著三支黑色的信號箭,箭羽上刻著梟鳥的圖案——那是影梟的標誌。箭羽在風中顫得像瀕死的蝶翼,似乎下一秒就會折斷。
素之快步走上前,展開懷中的竹簡,竹簡上的墨字突然飛了出來,像一群螢火蟲般圍繞著腳印飛舞,漸漸覆蓋了腳印形成的軌跡。“是影梟的‘踏雪無痕’步法,”素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但正常的‘踏雪無痕’應該輕盈連貫,可這些腳印太淩亂,像是在倉皇逃竄。”
蔣誌昂俯身撚起一撮沙土,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那震動頻率很有規律,像是齒輪在緩慢轉動——是地底機關啟動的征兆。他心裡一緊,猛地拽住素之的手腕往後退,兩人方才站立的地方突然“轟隆”一聲裂開一道深溝,溝底布滿了尖銳的青銅刺,每根刺上都纏著半腐的布條。蔣誌昂眯起眼細看,那些布條的材質和紋樣,分明是墨家弟子常穿的粗布衣衫,布條上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看得人頭皮發麻。
“是‘噬魂阱’。”素之的聲音發緊,她盯著溝底的青銅刺,眼底滿是憤怒,“這是公輸家族常用的機關陷阱,專門用來對付墨家弟子。公輸仇在清理痕跡,他不想讓我們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話音未落,深溝兩側的岩壁突然傳來“咻咻”的破空聲,數十道黑影從岩壁的暗格裡射了出來。那些黑影落地後迅速站定,竟是穿著黑色勁裝的影梟殺手,他們手中的彎刀在沙霧中劃出銀亮的弧線,刀身上泛著淡淡的綠光——那是淬了毒的跡象。
蔣誌昂反應極快,腰間的斷嶽刀瞬間出鞘,金色的刀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與影梟殺手的彎刀撞在一起。“當”的一聲脆響,斷嶽刀的金光撞上彎刀的毒芒,激起的火星落在沙地上,竟燃起幽藍的火焰,火焰蔓延的地方,沙土都被燒得發黑,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味。
“他們的兵器淬了星隕砂!”素之驚呼一聲,迅速從懷中掏出三枚墨玉符,將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在空中化作一把巨大的墨色傘蓋,擋住了影梟殺手的第二輪攻擊,“這是隕星坑特有的礦石,本身帶有極強的能量,能引動你體內的混沌之力暴走!你一定要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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