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深吸一口氣,胸中熱血翻湧,聲音越發放聲:
“可我看著大明!看著北疆將士餓著肚子砍韃靼,看著漕運貪官貪墨軍糧,看著天下士子隻讀四書五經、連算術水利都一竅不通,看著萬民愚鈍被人擺布,看著倭寇擾邊、蠻夷窺伺——我忍不了!”
“我是大明漢王,是你朱棣的兒子!我不能看著這煌煌大明,爛在根裡!”
“我改科舉,不是為了拉攏士子,是為了讓大明有能辦實事的官!”
“我辦日報,不是為了收買民心,是為了讓萬民開智,不做任人宰割的愚民!”
“我監國革新,不是為了權傾朝野,是為了讓大明強過漢唐、威加四海!”
“現在!殿試已定,科舉已新,貪官已清,倭國已服,漠北已定,江山已穩!”
“老爺子,你當初在漠北戰場親口答應我——等天下安定,放我去雲南就藩!”
“我今日就跟你把話撂在這:我朱高煦,不要儲位,不要兵權,不要朝政!我要去雲南,看蒼山洱海,守著妻兒,做我的逍遙漢王!一輩子不回京、不議政、不爭鬥!”
這話一出,朱棣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一萬種可能。
設想過朱高煦跪地求饒、涕淚橫流;
設想過朱高煦巧舌如簧、百般狡辯;
設想過朱高煦暗藏鋒芒、以退為進;
甚至設想過朱高煦破罐破摔、攤牌逼宮。
唯獨沒想過
他是真的要去雲南就藩。
朱棣猛地站起身,衝到朱高煦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與殘存的多疑:
“你玩真的?!”
“還是跟朕演一出以退為進、欲擒故縱?!你以為朕不知道雲南偏遠,你到了南疆,手握舊部、割據一方,照樣能伺機而動!朱高煦,你這套把戲,騙不了朕!”
朱高煦猛地甩開他的手,霍然起身,雙目赤紅:“伺機而動?!割據一方?!”
“老爺子,你把我朱高煦,看得也太齷齪了!”
“我若想反,漠北戰場手握重兵,一聲令下,就能直搗南京,你攔得住嗎?!”
“我若想奪,監國之時文武歸心,我一道令旨,就能廢太子、立自己,易如反掌!”
“我若想爭,今日殿試,我直接把程朱門生踩死,把寒門士子全數攏在麾下,朝堂之上誰敢不服?!”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挺著胸膛:
“我朱高煦,這輩子就一個念想——功成身退,逍遙餘生!”
“我不想勾心鬥角,不想刀口舔血,不想天天擔心被人扣進銅缸裡烤熟!”
“我為大明,改了該改的,做了該做的,把這江山扶上正道!現在我要走,我要去雲南,做個閒人,有錯嗎?!”
“你是永樂大帝,雄才大略;我大哥是太子,仁厚愛民;瞻基是好聖孫,聰慧有為!這大明江山,輪得到我朱高煦來坐嗎?!”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要那個位子!我隻想守住我自己的命,守住我兒子的命,守住我心裡的大明!”
一番話,沒有半句虛言,沒有半點權謀,熱血滾燙,赤誠見底。
朱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二兒子。
一番話,沒有半句虛言,沒有半點權謀,熱血滾燙,赤誠見底。
他看著朱高煦赤紅的眼眶,看著他繃直的脊梁,看著他身上未脫的沙場硝煙,看著他一手打造的新政新局。
這個兒子,悍不畏死、勇猛如虎,卻從不是貪戀權位之徒。
他做的一切,不為龍椅,不為青史,隻為這大明江山,隻為這天下萬民。
多疑了一輩子的朱棣,心底那座堅冰,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暖閣之內,隻剩下父子二人的粗重喘息,和炭火劈啪的輕響。
良久,朱棣緩緩開口,聲音褪去了所有帝王威嚴,隻剩下一絲疲憊,一絲釋然,一絲父親的柔軟:
“轉過身去。”
朱高煦一怔,一臉茫然:
“啊?老頭子,乾啥啊?”
朱棣眉頭一橫,又恢複了幾分帝王氣勢:
“讓你轉你就轉!哪來那麼多廢話!”
朱高煦雖摸不著頭腦,卻還是依言緩緩轉身,背對著朱棣,心裡嘀咕:這老頭又要搞什麼名堂?難不成還要給我賜個什麼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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