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局勢走到這一步,早已由不得他。
他退不起,也不能退了。
一旦他徹底失勢、退出朝堂,這些年他嘔心瀝血推行的所有新政,都會變成旁人攻訐漢王、清算他的把柄和罪證。
後續之人隻會全盤推翻、徹底廢除,絕不可能繼續推行。
尤其是朱瞻基掌權之後,素來看重自身皇權、忌憚旁人威望的他,一定會徹底抹除漢王新政的所有痕跡,杜絕一切隱患。
畢生心血付諸東流,萬千兄弟白白犧牲,寒門百姓重回疾苦,這一切,都是朱高煦萬萬不願看到的結局。
既然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那便放手一搏!
為了誓死追隨自己的一眾兄弟,為了耗費半生心血的新政大業,更為了山河安穩、百姓安居的大明江山。
此時此刻,朱高煦早已別無選擇,隻能挺身入局,奮力去爭這至高之位!
就在此刻,夏元吉再下一劑猛藥!
瞬間讓朱高煦頭皮發麻!
“王爺方才問我,為何僅憑一人之力,便能布下此局?”
“方才臣隻說,並非我一人所為,卻從未說過,此番布局,僅有我與王斌二人。”
轟!
驚雷再起!
朱高煦猛地從椅上彈身站起,臉色瞬間慘白,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還他娘的有其他人?!”
這盤攪動朝野、顛覆儲局、算計天家的驚天大棋,幕後之人,難道還遠不止夏元吉與王斌?!
……
與此同時,東宮太子府。
整座府邸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壓抑死寂之中,往日裡往來穿梭的侍從、各司其職的屬官,此刻全都斂聲屏息、步履輕緩,沒人敢高聲言語。
人人心知肚明,太子朱高熾纏綿病榻多日,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東宮的天,快要塌了。
內殿偏房,朱瞻基端坐案前,少年麵容緊繃,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焦躁與惶恐。
摘星樓一事發酵至今,朝野流言四起,矛頭死死對準他,連皇爺爺朱棣都對他心生猜忌,這份重壓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他比誰都清楚,眼下局勢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隻要稍有半點變數,他辛苦穩住的局麵便會徹底崩盤。
絕不能坐以待斃。
朱瞻基猛地抬首,眼底閃過一絲狠色,當即轉身看向身側侍立的太子妃:“母妃,事態危急,刻不容緩。立刻派人出宮傳信,召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位大人即刻入宮,速來東宮見駕,不得延誤!”
太子妃見狀,心頭一緊,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應聲退下,火速安排心腹內侍出宮傳訊。
三楊乃是太子一脈最核心的肱骨重臣,也是如今朝堂之上,最能穩住局勢、護住太孫根基的力量。
如太子朱高熾所說,到了這般生死存亡的關頭,朱瞻基唯一能指望的,便隻有這三位曆經朝堂風雨、根基深厚的老臣。
宮外傳信極速流轉,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三位當朝重臣便紛紛棄了手頭公務,策馬疾馳,相繼趕到東宮門外。
楊士奇一襲素色官袍,須發半白,步履沉穩卻難掩神色凝重,身為三楊之首、太子黨當之無愧的領頭人,他早已敏銳察覺近來朝堂的詭異動蕩。
緊隨其後的楊榮、楊溥二人,亦是麵色肅然,眉頭緊鎖,一路無話,快步跟隨著楊士奇踏入東宮大殿。
三人一路上心中皆是疑竇叢生。
太子病重臥床已久,早已無力處理朝政,平日裡極少召見臣子,今日驟然緊急傳召,還一次性集齊三楊,必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三人不敢深思,壓下滿心疑慮,整肅衣冠,快步走入內殿。
病榻之上,朱高熾斜倚軟墊,臉色蒼白如紙,身形較之往日消瘦憔悴數倍。
朱瞻基靜靜跪在床榻一側,垂首不語,周身縈繞著濃濃的頹敗與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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