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遠航號”的登陸艙艙門在貝塔星的土地上首次向外開啟時,以林遠為首的人類科考隊成員們,並未踏上堅實的大地,而是站在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網狀平台上。平台由無數堅韌而富有彈性的藤蔓交織而成,縫隙間透出下方數百米處朦朧而茂密的地表植被,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幽深。
空氣濕潤而清新,充滿了類似茉莉與薄荷混合的奇異芬芳,間或夾雜著未被地球化學圖譜記錄過的微量元素氣味。抬頭望去,不見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由層層疊疊的巨型發光葉片構成的“穹頂”。那些葉片散發著柔和的、脈動著的幽綠光芒,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靜謐而神秘的光暈之中。這就是龍人的家園——一個構建在參天巨樹與發光植物之間的、宏偉的樹冠之城。
“歡迎來到,‘穹頂林冠’。”龍人公主星熠站在平台邊緣,她的流線型身軀在幽光下泛著健康的青銅色光澤,紫水晶般的眼眸掃過每一個人類隊員的臉,最終落在林遠身上。她的通用語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模仿的韻律感,但已足夠清晰。
隊員們壓抑著驚歎,謹慎地踏上這活動的“地麵”。工程師瑪拉博士蹲下身,用便攜掃描儀檢測著藤蔓的材質,低呼道:“難以置信的生物聚合物結構,抗拉強度超過特種鋼材,卻保持著生物活性……它們在緩慢生長!”
趙猛副官則緊繃著神經,右手始終不離腰間的脈衝手槍,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在高處縱橫交錯的枝乾與更密集的藤蔓網絡上,隱約可見其他龍人的身影。他們或駐足觀望,或輕盈地跳躍穿梭,那些帶著鱗片反光的身影在幽綠的背景中若隱若現,沉默而充滿審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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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熠將人類的表現儘收眼底,她微微側頭,一個不易察覺的、類似鳥類輕啄的動作。“請隨我來。長老議會正在‘心語之庭’等待。”她轉身,引領著隊伍走向平台連接著的一條更為寬闊的、由活體樹乾自然形成的拱形通道。
通道內部並非黑暗,牆壁和頂棚上攀附著的發光苔蘚和真菌,提供了充足的照明。空氣中飄蕩著細微的、如同風鈴般的悅耳聲響,源自一些隨著氣流輕輕碰撞的、中空的晶瑩果實。整個環境給人一種置身於一個巨大而溫婉的生物體內的錯覺。
林遠走在星熠身側,努力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放鬆而友好。“你們的城市……非常壯觀。它與自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自然即是我們,我們即是自然。”星熠的回答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哲學意味,“‘守護者’賜予我們智慧,但貝塔星的森林,才是我們真正的搖籃與軀殼。我們建造,而非征服;我們共生,而非索取。”
她指向通道一側,那裡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幾個年輕的龍人正圍著一株奇特的、不斷變換著色彩的大型花朵。他們並未說話,隻是將手掌輕觸花瓣,仿佛在進行無聲的交流。“那是‘憶語花’,能夠記錄和傳遞簡單的情緒與圖像。幼年時,我們通過它來學習溝通。”
林遠心中震動。這與人類依賴聲音和文字的信息傳遞方式截然不同,更偏向於一種直接的、感性的意識層麵交流。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星熠學習人類語言如此迅速,她可能本身就擅長處理這類抽象信息模式。
隊伍中,不同的反應也在悄然發生。瑪拉和其他科學家們如饑似渴地記錄著一切,從空氣成分到生態結構,眼神中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而以趙猛為首的安全人員,則更加警惕。這種過於依賴生物體、缺乏明顯金屬與機械結構的環境,讓他們感到不安和難以掌控。
“艦長,”趙猛壓低聲音,靠近林遠,“環境過於複雜,視線受阻嚴重。我建議加快進程,儘快與對方高層建立正式溝通渠道,明確行為準則和底線。我們不能一直處於這種……被引導的狀態。”
林遠微微點頭,表示聽到了,但並未采納他加快進程的建議。“耐心,趙副官。我們在進行第一次接觸,觀察與理解比效率更重要。”
穿過漫長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他們抵達了一個更為巨大的球形空間,仿佛是由幾棵最為粗壯的巨樹共同支撐形成的天然殿堂。這裡就是“心語之庭”。殿堂中央,並非堅硬的石材,而是一片微微下陷的、覆蓋著厚厚熒光苔蘚的柔軟地衣,踩上去悄無聲息。
三位年長的龍人已經等在那裡。他們的鱗片顏色更深,近乎墨綠或深褐,眼神沉靜而充滿歲月的積澱。星熠上前,用一種悠揚而富有節奏的龍人語言向他們彙報。林遠注意到,在她說話時,她的頸部鱗片會微微豎起,似乎在傳遞著更為複雜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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