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生小蒼走了,留下了今年【神川道場館】的租金收據。
臨走前,他深深的看了眼石川隆一,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石川太太的去世,讓寶生家族嗅到了機會。
化作家族執念的【神川道場館】眼看唾手可得。
但讓寶生家沒想的是,被外界認定的窩囊廢家主竟然在關鍵時刻解圍。
當公認的廢物家主拿出租金時,不啻於狠狠抽了寶生小蒼一記響亮的耳光。
至於石川隆一為何絲毫不給寶生家麵子。
原因很簡單。
兩家都是沒落貴族,隻是衰敗的程度不同。
寶生家族,憑藉著戰爭時期的投機,曾短暫地躍升為新貴,風光一時無兩。
隨著日本戰敗,華族的光環徹底黯淡,加之戰後沉重的財產稅,當年攫取的財富迅速消散。
曾經的暴發戶,如今隻剩下一個空殼般的寶生商行苦苦支撐。
目前單靠寶生家的實力,不足以對石川隆一造成太大影響。
這也是他不給麵子的原因。
然而石川家族也好不到那裡去。
這個擁有上百年歷史、底蘊更為深厚的舊華族,衰落得更為徹底。
石川太郎的揮霍無度與投資失敗,早將主脈的家底消耗殆儘。
石川太太在世時,還能靠著個人手腕和變賣祖產勉強維繫主脈對道場的最後一點支持。
可惜她的離世,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引來外界虎視眈眈。
寶生家僅僅是開始。
隨著蒼生小倉離去。
石川江口,這位支撐著【神川道場館】的旁支長輩,身體深深地伏了下去,額頭重重地觸在冰涼的榻榻米上,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羞愧。
「家主……讓您見笑了!是我無能!」
「江口叔叔,是我來遲了才對,快請起來。」石川隆一併未責怪,反而滿是歉意的道:「寶生家還是這般上不得台麵,粗鄙不堪。暴發戶的底子終究洗不掉。」
石川江口聞言直起身,依然麵露苦澀,不敢去看這位年輕的家主。
他太清楚石川主脈的處境了,幾乎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
哪怕主母在世時,對道場的支持就已微乎其微,繼任家主突然拿出這麼一大筆錢,令江口憂心忡忡,幾乎喘不過氣。
石川隆一不是那個渾渾噩噩的原主了。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石川江口眼神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欲言又止。
「江口叔叔,」
石川隆一主動打破了沉默,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嚴厲。
「您是在擔心這筆錢的來歷嗎?」
石川江口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化作一聲沉重悠長的嘆息。
「家主……石川家族,還得靠您啊……老朽懇請您,無論做什麼,請務必……務必三思而後行!」
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艱難地擠出來,充滿了長輩對後輩前途未卜的深深憂慮。
「謝謝江口叔叔的關心。」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臉上適時的表現出一絲感激。
接著他話鋒一轉,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堅定的道:「不過家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再不變,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守舊,隻能坐以待斃!」
「江口叔叔!今天我來,除了送租金,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幫助。」
石川江口心頭一震。
年輕家主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決絕,讓他瞬間拋開了所有雜念,身體下意識地挺直,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家主,請您吩咐!隻要老朽能做到,萬死不辭!」
石川隆一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扣人心弦的力量。
「江口叔叔,石川家族的祖訓,您……還記得嗎?」
石川江口愣住了。
他沒料到家主會突然問起這個。
祖訓?在如今這個物慾橫流、家族沒落的時代,還有多少人會記得那些古老的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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