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停了,但風沒停。
陳礫靠著斷牆,左腿義肢卡在裂口裡,他沒動。剛才那道光柱耗儘了力氣,現在連呼吸都像在拉破風箱。遠處荒野沉在灰霧裡,獸群退了,可地底的震動還在,一聲聲,像是從地心傳來的鼓點。
程遠蹲在趙鐵柱旁邊,檢查機械臂的殘骸。線路燒得發黑,接口處還冒著細煙。他抬頭看了眼陳礫:“你還撐得住?”
“死不了。”陳礫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撐著牆想站起來。可剛一用力,膝蓋發軟,整個人往前栽。他用手撐住地麵,掌心傳來一陣異樣——土層下有節奏地顫動,不是地震,也不是腳步,更像是……心跳。
他愣了一下。
“怎麼?”程遠察覺到他的動作。
“下麵有人。”陳礫聲音低啞,“不,是個孩子。還沒斷氣。”
程遠皺眉:“活人埋在這底下?你確定不是幻覺?”
“不是。”陳礫咬牙,將手掌壓得更深,觸土覺醒悄然啟動。係統界麵在視野角落閃出一行小字:“檢測到微弱生命信號,頻率符合新生兒特征。”
他心頭一緊。廢土十年,他沒見過一個活著出生的孩子。輻射讓大多數女人不孕,就算懷上,也極少能撐到分娩。
可這心跳,真實存在。
他不再多說,伸手去挖。沙土板結,手指剛摳進去就磨破了皮。他不管,繼續刨。指甲縫裡滲出血,混著黑泥往下滴。
“我來。”程遠終於起身,從腰間抽出匕首,插進土縫撬動。一塊硬殼般的土層裂開,露出底下淺淺的凹坑。裡麵裹著一團銀膜毯,邊角已經發黑腐蝕,但整體完好。
陳礫伸手進去,輕輕一拽,繈褓被拖了出來。
很輕,幾乎沒什麼重量。
他低頭看去,嬰兒的臉藏在布褶裡,皮膚泛青,嘴唇發紫,像是缺氧太久。可就在他掀開一角的瞬間,那雙眼睛睜開了——漆黑,濕潤,沒有焦距,卻帶著一種原始的求生欲。
緊接著,一聲啼哭響起。
微弱,斷續,像風中殘燭,可在這片死寂的廢土上,卻如驚雷炸開。
陳礫的手抖了一下。
係統界麵突然跳出紅色彈窗,文字閃爍:
【警告:檢測到特殊生命體】
【是否進行額外簽到?(今日簽到已完成)】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嗡了一聲。係統從不主動提議簽到,更不會打破規則。可這一次,它自己跳出來了。
“是。”他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屏幕一閃,刷新出兩行獎勵:
【獲得:納米育兒艙(自動展開型)】
【獲得:高產變異奶牛(溫順型,日泌乳80L)】
下一秒,繈褓旁的地麵自行裂開,一個銀白色金屬艙緩緩升起,表麵泛起藍光,艙蓋自動打開,內部墊層柔軟如雲。陳礫小心翼翼把嬰兒放進去,艙內傳感器立即啟動,幾根細管輕輕貼上她手腕,監測數據在空中投影成行小字。
“體溫偏低,血氧不足,輕微脫水。”程遠念出數據,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探向嬰兒後頸,指尖順著脊背下滑,在肩胛下方停住。
那裡,有一塊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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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形,邊緣呈鋸齒狀,顏色暗紅,像是烙上去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礫:“這標記……我在暗河的芯片資料裡見過。編號X-7,實驗體代號‘初芽’。他們說這批胚胎全毀了。”
陳礫盯著那塊胎記,沒說話。他知道暗河,也知道他們乾過什麼。人體改造,基因嵌合,拿活人做培養皿。可這個孩子,明明隻有幾天大,怎麼會從那種地方活著逃出來?
而且,為什麼偏偏埋在他們基地外?
納米艙開始工作,恒溫係統啟動,藍光柔和流轉。嬰兒的呼吸漸漸平穩,小嘴微微張合,像是在夢裡找奶喝。陳礫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這不是巧合。
他想起剛才的地底轟鳴,想起那隻腹帶藍光的變異蠅,想起刀疤臉消散前說的那句“你們都是實驗品”。也許這一切,早就串在一起了。
“她不能留。”程遠低聲說,“萬一她是誘餌,或者攜帶病毒……我們整個基地都會毀。”
“她才多大?”陳礫聲音不高,卻很硬,“你能對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說‘殺了她’?”
“我不是冷血。”程遠盯著那塊胎記,“我是怕她醒來後,腦子裡裝的是暗河的命令。”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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