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過坑沿的時候，陳礫還站在原地。
他左手撐著軍刀，刀尖插在濕沙裡。右手指節輕輕敲了三下係統界麵，屏幕閃出一行字：【空間農場冷卻中】。指尖的麻還沒散，左腿義肢陷進泥裡半寸，他沒動。
趙鐵柱靠在斷裂的鋼梁上，喉嚨裡的氣音比平時更重。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灰和血。遠處無線電還在響，聲音斷續，聽不清說了什麼。
海麵突然起了波紋。
不是風帶起來的，是底下湧上來的動靜。水麵裂開一道線，緩緩推進，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深淵往上浮。
陳礫抬頭。
一頭巨大的鯨魚衝破水麵，背脊露出海麵時帶起一片浪。它的皮膚布滿裂痕，嵌著黑色金屬碎片，每動一下都有藍紫色的液體滲出來。尾巴拍打水麵，力量已經弱了，但它還是往前遊，直奔淺灘。
“那是什麼？”趙鐵柱撐著牆站起來，左手摸到了機槍。
鯨魚用儘最後力氣撞上沙灘，水花濺到陳礫臉上。它張開嘴，一根發著藍光的柱子滾了出來，落在沙地上，發出悶響。柱身刻著一圈圈螺旋紋路，光隨著潮水一明一暗。
陳礫蹲下身，伸手碰了下柱子。係統震動了一下：【檢測到高維文明遺物，是否接收？】
他還沒按確認，阿囡就跑了過來。
她跪在柱子旁邊，雙手貼上去。額頭上的胎記開始發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回應什麼。她的嘴唇動了動：“他們在唱歌……好長的一首歌。”
係統自動彈出新提示：【跨物種交流技能已解鎖】。
陳礫回頭看了一眼趙鐵柱。趙鐵柱沒說話，隻是盯著那頭鯨魚。它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半閉，呼吸越來越慢。
就在這時，廢墟那邊有了動靜。
幾個人影從焦黑的殘骸裡走出來。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灰，手裡舉著一塊白布，綁在斷刀上。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腳步不穩，走到離沙灘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我們……不想打了。”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基地沒了，頭兒炸了……我們聽見那個聲音，心裡的火滅了。”
趙鐵柱立刻抬起槍口。
“你算哪根蔥？”他吼道，“你們燒過村子，吃過人肉，現在說不打了？誰信你？”
那人沒動，雙手舉著白旗：“我們是血鷹殘部，剩下不到十個人。沒武器，沒補給，也沒地方去。剛才那聲……從海裡傳來的，我們都聽見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突然就沒了。”
趙鐵柱冷笑：“一句‘沒了’就想混進來？你當淨土是收容所？”
陳礫一直沒說話。他看著那頭鯨魚，又看看阿囡。阿囡的手還貼在柱子上，嘴裡低聲哼著一段調子，很慢，帶著回音。
鯨魚突然動了。
它抬起腦袋，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鳴叫。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空氣，像是一道波掃過所有人。趙鐵柱手裡的槍抖了一下，他自己也晃了晃。
那群血鷹殘部全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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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逼的，是自己跪的。他們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有人開始哭，有人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把胸口的紋身一塊塊摳下來。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紅著眼的狠勁，而是空的，像是剛睡醒的人。
趙鐵柱慢慢放下槍。
他轉頭看陳礫：“這……怎麼回事？”
陳礫搖頭：“不知道。但他們的狀態是真的變了。”
“萬一過一會兒又瘋回來呢？”
“那就等。”陳礫說，“先關起來，觀察三天。”
趙鐵柱點頭，抬手朝後方吹了聲口哨。幾個少年隊的人從掩體後跑出來，拿繩子把那些人綁了，往臨時營地帶。沒人反抗。
鯨魚的呼吸停了。
它的身體慢慢滑向海水，尾巴最後一次拍打沙灘，掀起細碎的浪。水流把它帶走了，背上的金屬碎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沉進水裡。
阿囡收回手。
她坐在沙地上，抱著膝蓋，嘴裡還在哼那首歌。胎記的光弱了些，但沒熄。
陳礫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你還好嗎？”他問。
阿囡點頭：“我聽到了他們的曆史。不是用字寫的，是用聲音記下來的。他們一直在海底生活，用歌聲傳知識，教孩子，講故事。後來影母抓了他們，裝了芯片，讓他們變成武器。剛才那聲……是長老把所有記憶都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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