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從棚頂的破洞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圖紙嘩啦作響。陳礫蹲在操作台邊，手裡攥著一段裸露的導線，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他沒抬頭，隻把線頭塞進接線孔，另一隻手拿起壓線鉗，哢的一聲咬合。
“通了嗎？”他問。
孟川趴在主控箱側麵，耳朵貼著外殼，聽裡麵的繼電器響動。過了兩秒，他點頭：“通了，但信號不穩。”
陳礫鬆開鉗子，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他的指尖蹭到下巴上一道新劃痕，火辣辣地疼。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左腿的木質義肢上，木麵被曬得發白，邊緣有些翹起。他沒管這些，隻盯著那塊剛裝上去的顯示屏。
屏幕是用三塊拚接的老式液晶板改的，邊框歪斜，中間一條細縫閃著綠光。這是他們能搞到的最好的顯示設備了。
“天線架好了。”孟川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簽到的那個濾波器我焊進去了，應該能過濾掉雜波。”
陳礫嗯了一聲。他知道那個零件——今早六點，係統彈出提示：【今日簽到獎勵：高頻濾波器×1】。他當時正靠在牆邊打盹，聽見聲音才睜開眼，順手把東西塞進兜裡。那時他還不知道這玩意兒會用在雷達上。
現在它就在主控模塊裡，連著一根銅絲，焊點發亮。
“試試開機。”他說。
孟川伸手去拉電閘。鐵柄鏽住了，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才哢地推上去。發電機嗡鳴起來，燈光閃了幾下，終於穩定。屏幕先是雪花，接著跳出幾道橫線，最後緩緩鋪開一片灰綠色底圖。
坐標格網慢慢浮現，中心標著一個紅點——基地位置。
“有信號了！”孟川聲音繃緊，“接收端在東側了望塔，反饋正常！”
陳礫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看得不深，隻知道那些跳動的數字代表距離和高度。但他認得那一串緩慢移動的光點——那是他們早上放出去的信鴿，綁著金屬片用來模擬飛行器反射信號。
“五十公裡內能掃到。”孟川調出參數界麵，“掃描一圈要七分鐘，精度……大概能分清鳥群和飛機。”
“夠用了。”陳礫說。
外麵風更大了，卷著灰撲打鐵皮棚頂，像有人在外麵砸門。遠處傳來幾聲敲擊聲，是別人在修圍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隻能等敵人飛到頭頂才發現。
“接下來是同步測試。”孟川打開神經接口艙蓋，裡麵露出一排細針狀探頭，“小棠準備好了嗎？”
角落裡的軟墊椅上，小棠已經坐好。她十二歲左右，瘦小，穿著改小的工裝服，頭發紮成兩個短辮。她點點頭，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進兩側的數據手套裡。
“我會降低采樣頻率。”孟川一邊接線一邊說，“你要是頭疼就舉左手，明白嗎？”
她又點頭。
探針緩緩降下，貼上她太陽穴的位置。孟川按下啟動鍵，屏幕上跳出腦波圖譜，起伏劇烈。
“鏈接中……”他盯著波形，“等等，她在調整呼吸。”
陳礫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他記得這孩子是半個月前被帶回來的，話少，但看設備的眼神特別準。有一次她站在雷達原型機旁，突然說：“它在叫。”沒人懂什麼意思，直到他們發現電源模塊有輕微共振。
“小棠。”他輕聲說，“想點輕鬆的事。比如……你第一次看見麥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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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動了動。
“綠的。”她低聲說，“一大片，風吹過來，像水一樣晃。”
陳礫沒糾正她。他知道她說的是幻象，不是真見過。可這不重要。
屏幕上的波形漸漸平穩，綠色底圖開始同步刷新。忽然，右上方跳出一組密集光點，快速移動。
“東麵！”孟川猛地抬頭，“三十公裡外，速度很快——是鳥群！”
陳礫盯著那團移動的斑點。它們呈V字形前進，軌跡規則，幾分鐘後消失在邊界。
“誤報。”他說。
“但預警時間夠。”孟川迅速記錄數據，“提前了二十八分鐘發現，符合預估。”
陳礫站起來，走到屏幕前。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剛剛消失的區域。那裡原本是空的，現在有了痕跡。
他們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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