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胤礽生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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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3：00～5：00）的湯泉行宮，還沉在濃墨般的夜色裡，唯有廊下幾盞宮燈挑著昏黃的光，將飛簷的影子斜斜映在青石板上。
太子寢殿的偏殿內，燭火幽幽搖曳，顧嬤嬤和淩嬤嬤正輕手輕腳地為胤礽換著素色錦緞小朝服，衣料摩挲的窸窣聲，是淩晨裡唯一的動靜。
“太子爺乖，抬抬胳膊。”顧嬤嬤的聲音柔得像羽毛，生怕攪了這行宮的靜謐。這小朝服依太子規製裁製，卻因前朝戰時節儉，無半分繁複紋飾，隻在領口繡了圈暗金祥雲，簡素中藏著皇家的規整。
胤礽揉著惺忪的睡眼，小眉頭輕輕蹙著，顯然還未醒透，卻格外懂事，乖乖配合著抬手、伸腳，任由淩嬤嬤用桃木梳細細梳著柔軟的胎發。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時歇了，山澗的涼風穿過敞軒廊柱，卷著草木的清潤，吹動了案上素色綢布，也捎來幾分初夏的涼意。
這是胤礽的兩歲生辰，卻無紫禁城往日的半分喧囂——吳三桂叛軍尚在江南肆虐，耿精忠擾邊浙贛，朝廷軍餉如流水般耗散，宮闈儀典，隻得遵著節儉規製，一切從簡。
隔壁暖閣裡，胤禳悠悠醒了。
自打前日用過早膳，胤礽便日日纏著他，非要他生辰這天搬來寢殿作伴，昨夜裡，胤禳便歇在了這暖閣的小床上。
完顏嬤嬤正俯身替他裹著軟緞小被子，他卻支棱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眸子往窗外望，隱約能聽見太子寢殿那邊的輕響，小身子微微傾著，透著幾分好奇。
小手在被窩裡摸索兩下，指尖先觸到一片細膩溫涼，繼而撫上流暢的玉紋弧度——正是那枚白玉五爪龍形玉佩。
玉質是上好的羊脂白，凝潤如膏，通透得能映出燭火的微光，不見半點雜色；五爪龍身雕工精巧卻不張揚，鱗片層層疊疊，邊緣被打磨得圓潤無鋒，龍首微昂，龍須飄逸，龍睛刻得靈動有神，指尖劃過龍身，能觸到雕紋的細膩肌理，卻無絲毫硌手之感。
這是康熙三日前特意吩咐造辦處趕工雕成的，既合太子規製，又兼顧孩童把玩的溫潤，特地交到胤禳手裡，讓他今日親手送給胤礽。
“小阿哥醒了？”完顏嬤嬤笑著替他掖緊被角，指尖輕觸他的小臉頰，“再躺會兒，等天稍亮，咱們便去給太子爺送禮物。”
胤禳眨了眨眼，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又往被窩裡縮了縮——他這具才十一個月大的身子，骨嫩體弱，實在經不住淩晨的涼意。
透過窗欞的縫隙，能瞧見宮人捧著銅盆、端著器具輕手輕腳地來往，腳步靜得像貓，連交談都隻靠手勢比劃，整座湯泉行宮，都浸在一片肅穆的靜謐裡。
今日的宮人，全無往日值守的閒散，個個斂聲屏氣、嚴陣以待，一心要將大清第一位皇太子的生辰禮，辦得妥帖周全，不越製，也不失體麵。
卯時（5：00～7：00）剛至，胤礽寢殿的大門被輕輕推開，康熙身著常朝服，身後隻跟著梁九功，緩步往胤礽的起居室去。
靴底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這寂靜的淩晨裡格外清晰。
行至門口，康熙卻未進去，隻立在簾外往裡望了一眼——燭火下，胤礽正乖乖坐著，配合著嬤嬤們洗漱，小身子坐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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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模樣，康熙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漾著幾分為人父的溫柔，隨即斂了神色，腳步匆匆地消失在回廊儘頭，往祭神的靜室而去。
行宮偏殿的東間靜室，早已被宮人悄聲布置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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