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顛簸，終於抵達了那處名為九連墩的山腳下。
山勢連綿，雲霧繚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與詭異。
剛一下車，一位早就候在路邊的夥計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皮膚黝黑，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一看就是常在道上混的。
“黑爺，張爺！可把二位給盼來了！”夥計點頭哈腰，語氣熱絡，“四爺特意派小的來給二位帶路。您看，這一路辛苦，是先找個地兒休息一晚，還是現在咱就進山？”
黑瞎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活兒，夜長夢多，早幹完早收工，省得節外生枝。但話又不能說得太直白，得端著點架子。
他當即掛上一副平易近人、甚至帶著幾分體恤下屬的笑臉：“兄弟，咱們休不休息的都不重要，關鍵是得先把四爺交代的任務完成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夥計一聽，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黑爺說得太對了！那咱這就走？”
說著，他又自我介紹道：“小的叫根子，跟著四爺幹了三年了。說起來，以前也有幸跟著兩位爺下過幾回地，隻是二位貴人多忘事，怕是記不清小的了。”
根子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黑瞎子身後那個乖乖巧巧、看起來格外惹眼的金髮少年身上。
少年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衣服，懷裡抱著隻貓，皮膚白得在這荒山野嶺裡簡直發光。
根子心裡直犯嘀咕：這少年周身氣質乾淨得不像話，看著哪像是道上混的？倒像是哪家被父母兄長嬌養在深閨裡的小少爺，怎麼被這兩位爺帶出來遭這份罪了？
“這位小爺也要一起下去嗎？”根子試探著問，“還不知道這位小爺怎麼稱呼呢？”
“哎，這是我和啞巴的弟弟。”黑瞎子大咧咧地一揮手，隨即把視線投向跟在他和張起靈身後、正窸窸窣窣不知道在鼓搗什麼的博爾亞，“至於怎麼稱呼……還是問一問我們的小博爾亞吧。”
此時的博爾亞，正背對著眾人，手裡抓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啃得正香，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聽到有人叫自己，他茫然地轉過身，嘴角還沾著點泥星子，手裡赫然攥著一個帶著泥土、明顯沒削皮也沒煮熟的生土豆。
博爾亞：“……？”
“等會，等會！祖宗哎！”黑瞎子一看那東西，頭都大了，簡直不知道該拿這孩子怎麼辦才好，“你又在吃什麼？！”
你說他聽話吧，他一天天凈整些讓人血壓飆升的事；你說他不聽話吧，他又不是故意的，你之前的教誨他也記住了，就是……理解得稍微有點偏差而已。
博爾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看著周圍人都盯著自己手裡的土豆，有些謹慎地停下了把土豆往嘴裡送的動作，小聲囁嚅：“土豆……？”
一聽這話，旁邊一直沉默的張起靈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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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視了博爾亞那瞬間變得可憐兮兮、彷彿被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伸出修長的手指，麵無表情地從博爾亞手裡把那個還帶著牙印的生土豆給拿走了。
看著那個明顯不像是熟的、上麵還留著一塊新鮮牙印的土豆，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在臉上掛上一抹堪稱溫柔的笑。
他在心裡默念：不能打孩子，孩子大了，要講道理。
“餓了嗎，博爾亞？”黑瞎子的聲音簡直能滴出水來，“餓了怎麼不和我和啞巴說？自己在這兒偷偷吃生的。”
博爾亞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心裡覺得挺委屈。
在他眼裡，土豆可是屬於“自己種的、純天然、色澤正常”的優質作物，完全符合之前兩位NPC定下的“安全飲食標準”。
他隻以為黑瞎子是也餓了，需要補充體力。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隨身的背包裡，一陣摸索。
下一秒，三個同樣圓滾滾、帶著泥土芬芳的生土豆出現在他手裡。博爾亞很大方地給在場的所有人都塞了一個，連那個一臉懵逼的根子也沒落下。
“謝、謝謝……呃、”根子捧著那個帶著土腥味的生土豆，一時有些卡殼，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出手闊綽的“小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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