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深巷裡的破舊出租屋裡,散發著常年陰潮的黴味。
劉喪蜷在床角,指尖死死摳著被單,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鬱——他到現在都想不通,那個淩晨兩點準時鑽到他床上,清晨六點又悄無聲息消失的東西,究竟為何偏偏纏上自己,又為什麼在突然消失後又若無其事的重新出現。
他從沒叫醒過對方,也無從知曉這人的來歷、目的,甚至分不清是人是鬼。隻在心裡偷偷給人起了外號,睡美人太輕佻,思來想去,便成了藏在心底的那聲“公主”。
劉喪的人生,打從記事起就是一團爛泥。
繼母尖酸的苛待刻進骨血,天生異於常人的聽力更是酷刑——周遭一切聲響都被無限放大,鄰居的竊竊私語、瓦片的鬆動、甚至遠處螻蟻的爬行,都像針一樣紮進腦子裡,晝夜不得安寧。
他第一次見到那位“公主”,是在老家的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裡。
那夜下著暴雪,窗欞被寒風拍得吱呀作響。
少年劉喪縮在冰冷的被窩裡,聽著門外繼母惡毒的咒罵,還有隔壁鄰居指指點點的惡意,隻覺得腦袋快要炸開。
就在這時,床沿微微一沉,他擡眼望去,撞進一片晃眼的金。
公主渾身落滿白雪,金色長發被雪粒點綴,連纖長的眼睫上都凝著細碎的冰晶,像從極寒之地走來的虛影。
劉喪起初以為是惡作劇,可他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了詭異的真相——這人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胸腔死寂得像塊寒冰,可指尖觸碰到的溫度,又是溫熱的,落在他身上的雪也在緩緩化開,證明著這份“存在”。
門外的謾罵愈發刺耳,惡意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頭痛欲裂的瞬間,劉喪做了個連自己都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顫抖著擡起公主尚帶冰涼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嗡嗡作響的耳朵上。
世界在這一刻驟然安靜。
所有的惡意、喧囂、震耳欲聾的心跳與血液奔湧聲,盡數消失。
隻剩公主掌心的溫涼,還有周遭死寂的安寧。劉喪埋在被褥裡,鼻尖縈繞著一絲極淡的、像雪後鬆枝的冷香,他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平靜,心裡的想法近乎偏執,這是上天為他量身定做的公主。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血液湧動的轟鳴、心臟擂鼓般的跳動、窗外的風聲、遠處的雞鳴,還有繼母起床後摔門的聲響,猛地炸開在耳邊。
劉喪猛地睜眼,陰沉著臉捂住耳朵坐起身,眼底滿是被吵醒的戾氣。
他瘋了似的掃視房間,空蕩蕩的床沿,沒有那抹金色的身影。
昨夜那位拯救他的公主,像虛幻的泡沫,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一切都是他熬到極緻生出的幻夢。
直到指尖摸到枕頭上殘留的濕痕——那是雪融化後的水漬,冰涼的觸感真實得刺眼。劉喪攥緊被褥,指節泛白,才敢確定,他的公主,是真的來過。
往後的每一個淩晨兩點,劉喪都強撐著不睡,在無邊的黑暗裡等待。
等那縷金髮率先垂落在床邊,等床沿微微一沉,等他心心念念的救贖再次降臨。
公主一出現,劉喪便會像找到港灣的孤舟,眷戀地把頭埋進對方柔軟的小腹,再小心翼翼執起那隻手,按在自己另一隻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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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安寧包裹著他,所有的痛苦都被隔絕在外,這是他這輩子唯一能睡得安穩的時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日子久了,劉喪的房間裡漸漸多了些東西——柔軟的毯子,是給公主擋寒的,乾淨的毛巾,是擦去他身上的臟汙的,甚至還有幾件尺寸合宜的衣服,是他省吃儉用買來的。
從前讓他窒息的屋子,因為公主的存在,竟讓他生出了幾分眷戀。
父親去世時,繼母的刁難變本加厲,他被打得渾身是傷,蜷縮在床角,依舊撐著一口氣等淩晨兩點的到來。
隻要公主來,隻要能摸到那抹溫熱,所有的痛苦好像都能扛過去。
他守著這間破屋,守著淩晨兩點的救贖,熬了一天又一天。
可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某個淩晨,劉喪等到天光微亮,公主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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