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過青石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像是在丈量著什麼,又像是在積攢力氣。走到神像前,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拂去神案上的一點灰塵,動作虔誠得像在撫摸稀世珍寶。
“你們找我何事?”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冷硬,像塊捂不熱的玉。
“爹……”珞珈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生怕驚飛了這殿內的寧靜。懷裡的小石頭徹底醒了,揉著眼睛看了看洛坤,又抬頭看珞珈,小聲問:“爹,這爺爺是誰呀?”
老者的背影猛地一僵,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空曠的大殿裡發出清脆的回響,驚得梁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他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珞珈,瞳孔裡映著對方的影子,嘴唇哆嗦著,過了好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怎麼來了?”
這一聲,像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珞珈心中塵封許久的門。他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帶著這沉長歲月的思念與委屈,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很快便化開一個小坑。“爹!你真的還活著!”他的聲音哽咽,“這些年你為什麼不找我們?阿月她……”
“別提她!”洛坤突然厲聲打斷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抓住神像的基座,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那溫潤的白玉捏碎。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最柔軟的地方,“她……她早就不在了……”
“罌粟花妖說小石頭的娘親魂魄被封在玉顏城的古井裡!”小石頭突然喊道,他從珞珈懷裡掙出來,小短腿在雪地上站穩,仰著小臉看洛坤,眼睛裡滿是焦急,“爺爺,我們去救娘親好不好?我還沒見過她呢,爹說她會繡好看的花。”
洛坤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癱坐在蒲團上,蒲團上的雪被他壓得扁扁的,老淚縱橫,道袍的前襟很快濕了一片。“那妖女的話你也信……”他的聲音哽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阿月她……她十年前就……”
“她到底怎麼了?”珞珈追問,聲音顫抖得厲害,“你當年是不是真的……”後麵的話他問不出口,那像一把刀,既要刺穿父親的偽裝,也要剜開自己的心臟。
韓勇歎了口氣,走上前,從懷裡掏出塊殘破的符紙。那符紙已經發黃,邊緣被血浸得發黑,卻依然能看出上麵繡著的半朵桑花——正是洛坤此刻攥在手裡的那半塊的另一半。“當年玉顏城破,我帶著珞珈突圍,你引開伽羅的主力。後來我在亂葬崗找到這塊染血的蠶絲符,以為你……”韓勇的聲音哽咽,那年的畫麵在他腦海裡翻騰:火光衝天的玉顏城,伽羅那九顆蛇頭的獰笑,還有洛坤喊著“你們先走”時決絕的背影。
洛坤顫抖著伸出手,將兩塊符紙拚在一起。恰好組成一朵完整的桑花,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處用金線繡著個小小的“珈”字和“月”字,是當年阿月親手繡的和珞珈的定情信物。他撫摸著符紙,淚水滴在上麵,暈開一片深色,仿佛要把多年的愧疚都融進這方寸之間。
“我沒投靠伽羅,但我欠她的……”他的聲音哽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當年我被伽羅抓住,她本想殺了我煉魂,是阿月……是阿月用自己的魂魄換了我的命,讓我帶著逃了出去……”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被伽羅關進古井的那天,還笑著說,等我救出珞珈,就用新蠶的絲,給孩子繡個平安符……”
“那妖女說你用家人的命換陽壽……”珞珈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心裡的疑雲卻散了大半。
“胡說!”洛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像被激怒的雄獅,“伽羅是想逼我為她培育食魂蠶——那種蠶以人的魂魄為食,能讓她功力大增。我假意應承,才苟活至今。”他指向神像旁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竹簡和帛書,最上麵的一卷攤開著,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那裡有我畫的玉顏城地圖,古井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隻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風吹熄的燈:“古井被伽羅設了結界,隻有蠶神血脈才能打開。珈兒,你是養蠶人的後代,自小能與蠶通靈,隻有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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