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名為葛木宗一郎的男人，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顯露出如此狼狽的姿態。
在他的視野盡頭，那個紫色的身影正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
“Caster……！”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發出的最不像自己的聲音。他仍然在努力維持著機械般的表情，可他的行為卻出賣了他。
澤拉並沒有阻攔，他沒有必要對趕來的非戰鬥人員進行攻擊。他看著那個並沒有魔術迴路的男人，無視了自己這個擁有絕對力量的威脅，徑直衝向了那個瀕死的魔女。
這就是名為愛的某種變體嗎？澤拉在心中默默記錄著這一幕。
葛木宗一郎撲倒在地上，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上，鮮血瞬間滲出褲管，但他彷彿失去了痛覺。
他伸出雙手，想要將地上的女人抱起來，但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他看著Caster胸口那道貫穿性的傷口，那裡正在不斷溢出金色的光粒子，那是英靈靈基崩潰、即將回歸座上的徵兆。
他不敢碰，彷彿隻要輕輕一碰，眼前的人就會徹底碎掉。
“……宗一郎……大人？”
Caster 艱難地睜開眼睛，原本渙散的瞳孔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時，竟然奇跡般地聚起了一絲光亮。
“您來了……”
她想要笑，想要像往常那樣露出那種帶著幾分狡黠和妖艷的笑容，迎接她的主人回家。但生命的流逝讓她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葛木終於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那隻還在空中的手。
那隻手冷得像冬日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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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木的另一隻手緩緩擡起，撫上了Caster滿是血汙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正在變得虛幻，那是實體正在轉化為靈子的過程。
Caster 貪戀地感受著臉頰上那隻大手的溫度。那是她在神代未曾感受過的、在背叛與被背叛的輪迴中從未擁有過的真實。
“對不起……”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化作晶瑩的光點，“明明說好了……要一直在這個寺院裡生活下去的……”
“明明……隻是想為您做一頓晚飯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妻子啊……又要丟下您一個人了……”
“這就足夠了。”
葛木看著Caster，一字一頓地說道，“在這個無趣的世界上，是你給了我活著的實感。”
“是……嗎……”
Caster 的眼中迸發出最後的神采，那是滿足，也是釋然。
“太好了……”
她的身體開始崩解，紫色的長袍化作無數紛飛的光屑，如同紫藤花在風中凋零。
“再見了……我的……宗一郎……”
那隻被葛木緊緊握住的手，最終還是化作了虛無。
葛木宗一郎僵硬地跪在地上。漫天的光點在他身邊飛舞，那是魔女留下的最後痕跡。
澤拉站在不遠處，那一雙青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閃爍。
他不理解。明明是企圖吞噬全校師生生命的極惡之人，明明是為了私慾而踐踏弱者的害蟲。為什麼在消亡的這一刻，卻能展現出如此純粹的情感？濃烈而淒美。
他無法定義眼前的這一幕，隻能作為觀測者，靜靜地注視著。
葛木宗一郎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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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動作慢條斯理，就像是講完課後整理教案一樣，臉上再次恢復了那種淡漠。
他沒有看澤拉，也沒有對這個殺妻仇人表現出憤怒或復仇的衝動。
因為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那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作為曾經的殺手集團的工具，葛木宗一郎的人生是一片荒蕪的沙漠。他為了活著而活著，直到那個雨夜，那個紫發的魔女闖入他的世界。
現在，魔女走了。世界重新變回了沙漠。不，比那更糟。見過綠洲的人，是無法再忍受沙漠的乾渴的。
“沒關係，Caster。”
葛木對著虛空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也該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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