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這是她丈夫，這是她兩個孩子。大兒子好像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小女兒才三個月，需要吃奶，但你妹妹營養不良，奶水不足。”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刀，紮進王啟明的心裡。他的眼睛紅了，嘴唇顫抖得厲害。
“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安排你妹妹一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鄭耀先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一筆生意，“如果你不配合...”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啟明低下頭，肩膀在輕微顫抖。長時間的沉默後，他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你想知道什麼？”
“先從工人夜校開始。”鄭耀先說，“誰組織的？資金來源？有哪些人參加？你們在夜校裡教什麼？”
這些問題都很基礎，是王啟明已經部分交代過的。但鄭耀先需要從他口中聽到完整的、一致的口供，這樣才能建立信任。
王啟明開始講述。夜校是去年十月開始的，最初是幾個印刷工人自發組織的，目的是教工友們識字。後來參加的人越來越多，就租了閘北一間廢棄倉庫做教室。資金主要來自工人的自願捐款，每人每月出幾分錢。教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識字和簡單的算術。
“誰教課？”鄭耀先問。
“最初是我和幾個認字的工人，後來請了一個中學老師，姓陳，但隻教了兩個月就走了。”
“為什麼走了？”
“他說太危險。”
“為什麼危險？”
王啟明沉默了。
鄭耀先沒有逼問，而是換了個問題：“夜校裡有沒有人宣傳共產主義？”
“...有。”王啟明終於承認，“有些人會偷偷傳一些小冊子，講蘇聯的革命，講工人的權利。但這不是夜校正式的內容，是私下的。”
“哪些人在傳？”
王啟明報了幾個名字，都是鄭耀先之前從陸漢卿那裡獲得的名單上的人。他一邊說，鄭耀先一邊記錄。這些信息對複興社有價值，但對組織的傷害相對較小——這些人要麼已經暴露，要麼已經轉移。
第一個小時的審訊很順利。王啟明交代了一些邊緣信息，既滿足了審訊的需要，又沒有觸及核心。鄭耀先知道，這隻是開始。接下來要問的問題會越來越敏感。
中午，鄭耀先讓人送來了飯菜。兩菜一湯，白米飯，還有一杯熱茶。他解開王啟明的手銬，讓他吃飯。
王啟明看著飯菜，沒有動。
“吃吧。”鄭耀先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
“這是最後的晚餐嗎？”王啟明問，聲音中帶著嘲諷。
“如果你想把它當成最後的晚餐，也可以。”鄭耀先平靜地說，“但我建議你吃點東西。你妹妹還在等你。”
提到妹妹，王啟明的眼神又動搖了。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人生的最後一頓飯。
鄭耀先也吃著飯，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坐著。房間裡隻有咀嚼聲和筷子碰碗的輕微聲響。
吃完飯，鄭耀先讓人收走碗筷，然後繼續審訊。
“夜校裡有沒有一個叫趙鐵柱的人？”他問。
這是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碼頭工人，去年剛加入組織。
王啟明的身體明顯繃緊了：“有...他是碼頭工人，偶爾來聽課。”
“隻是偶爾來聽課？”鄭耀先盯著他的眼睛，“據我所知，他是夜校的積極分子，經常組織工人討論，還負責分發進步書刊。”
王啟明的額頭開始冒汗：“我...我不太清楚。夜校人多，我不一定都認識。”
“那陳秀蘭呢？小學教員，未婚，經常來夜校幫忙。”
“她...她是個好人，就是教孩子們認字...”
“不隻是認字吧？”鄭耀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材料，“我們查過她的背景。她在學校經常向學生灌輸激進思想，還秘密參加左翼讀書會。夜校隻是她的一個掩護，對吧？”
王啟明不說話，隻是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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