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王啟明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妹妹已經安全了。”鄭耀先繼續說，“我派人送去了錢和信，她很高興。她還讓我轉告你，讓你好好工作，不用擔心家裡。”
這是謊話，但說得無比真誠。鄭耀先甚至能描述出“送信人”的樣貌、說話的腔調、王秀蘭接到信時的表情。這些細節讓謊言變得真實可信。
王啟明終於緩緩轉過身。三天不見，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上的傷已經結痂，但整個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他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堅毅和清澈，隻剩下空洞和麻木。
“真...真的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真的。”鄭耀先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是王秀蘭和兩個孩子的合影。這是宋孝安偽造的，但做工精細，看起來就像真的家庭照。
王啟明顫抖著接過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妹妹的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酷刑下沒有哭，在麵對死亡威脅時沒有哭，但看到妹妹的照片時，卻哭得像個孩子。
“她還說，等你這邊工作穩定了，就帶孩子來上海看你。”鄭耀先繼續編織著謊言，“她說想看看大上海是什麼樣子，想看看哥哥工作的地方。”
王啟明泣不成聲，抱著照片蜷縮成一團。
鄭耀先靜靜地等著，等他情緒稍微平複，才說：“但是你現在的情況，還不能見你妹妹。你還需要完成一些事情，證明你確實已經改過自新，確實和共產黨劃清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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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做什麼？”王啟明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寫一份悔過書。”鄭耀先說，“詳細交代你是怎麼被共產黨蠱惑的，怎麼參加他們的活動，怎麼為他們工作。還要揭露他們的真麵目，告訴世人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王啟明的臉色變得慘白。寫悔過書意味著徹底背叛，意味著把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但他已經沒有選擇。
“如果我寫了...真的能見到我妹妹嗎？”
“我保證。”鄭耀先說，“不僅讓你見到她，還會安排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你可以找份正經工作，娶妻生子，過普通人的日子。這不就是你妹妹最希望看到的嗎？”
這段話擊中了王啟明內心最深的渴望。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工人，原本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娶個媳婦，生幾個孩子，孝敬父母，照顧妹妹。是共產黨給了他理想和信仰，但也把他拖入了這個危險的漩渦。
現在，他隻想回到從前，回到那種簡單的生活。
“我寫...”他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像歎息。
鄭耀先讓人拿來紙筆。王啟明坐在地上，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一字一句地寫。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寫得很認真，很用力，仿佛每一筆都在割自己的肉。
鄭耀先站在一旁看著，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摧毀一個人的信仰，在把一個革命者變成叛徒。即使這是為了更大的目標，即使這是不得已而為之，這個事實依然讓他感到窒息。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的臉上必須保持平靜，甚至要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一個小時後，王啟明寫完了。整整五頁紙，密密麻麻的字跡，詳細記述了他如何參加工人夜校，如何被共產黨的宣傳吸引，如何參加地下活動，如何為組織傳遞信息。他還寫了一些對共產黨的“控訴”，說他們利用工人的苦難來達到政治目的，說他們的承諾都是空話。
在最後一段，他寫道：“我深深悔恨自己誤入歧途，感謝政府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願意揭露共產黨的一切罪行，配合政府清除這些危害國家的蛀蟲。”
“簽上名字，按手印。”鄭耀先說。
王啟明照做了。當紅色的印泥按在紙上時，他的手在劇烈顫抖。
鄭耀先收起悔過書，對警衛說：“給他換一個條件好點的牢房，送些好吃的。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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