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拚圖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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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複興社上海站會議室裡的氣氛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長條桌上鋪滿了碎紙片，十幾個人圍坐在桌邊，像拚圖一樣小心翼翼地將每一片殘紙對齊、拚接。江心帶著電訊處的三個報務員也加入了拚圖隊伍，她們手巧心細，進度比行動組的男人們快得多。
鄭耀先站在桌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已經滿了，煙蒂堆得像座小山。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始終盯著那些逐漸成形的碎片。
任遠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組長，您歇會兒，喝口茶。”
鄭耀先搖搖頭，沒有說話。
趙簡之從一堆碎片中抬起頭：“組長，這邊拚出一張了。”
鄭耀先立刻走過去。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但殘缺嚴重，隻能看出大概輪廓——似乎是外灘附近的一處建築。圖紙上用紅筆標注了一個X，旁邊寫著幾個日文字母。
“江小姐，這幾個字認識嗎？”鄭耀先問。
江心湊過來看了看：“第一個字是‘市’，第二個字是‘政’，第三個字看不清，被燒掉了。”
“市政……”鄭耀先皺眉，“市政府？”
“有可能。”江心說，“但這個X的位置不在市政府大樓。從地圖上看，這裡應該是……”
她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一會兒：“好像是市政府後麵的一個院子。”
鄭耀先立刻走到牆邊的大地圖前，找到市政府的位置。市政府大樓後麵確實有一個院子，裡麵有幾棟小樓，是市政官員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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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想炸官員宿舍？”任遠疑惑道，“那裡住的都是普通職員，沒什麼大人物。”
“不一定。”趙簡之說，“也許他們想炸的是別的東西。”
“繼續拚。”鄭耀先說，“把所有碎片都拚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淩晨三點，第二張圖拚出來了——是十六鋪碼頭，但標注的位置和之前爆炸的三號泊位不同，而是六號泊位。那裡停靠的是貨船，不是客輪。
“貨船？”宋孝安皺眉，“炸貨船有什麼意義？”
“也許貨船上有重要的物資。”鄭耀先說，“或者，他們想製造混亂，讓碼頭癱瘓。”
淩晨三點半，第三張圖拚出來了——是虹口區的一處日軍軍營。標注的X在軍營大門外。
“日本人要炸自己的軍營？”趙簡之不敢相信。
“障眼法。”鄭耀先立刻明白，“炸自己的軍營，可以製造假象，說是中國人乾的，然後以此為借口增兵上海。”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個計策太毒了。如果日本人真的炸了自己的軍營，然後栽贓給中國人，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兵上海。現在的日本關東軍已經在東北虎視眈眈，他們缺的就是一個借口。
淩晨四點，第四張圖拚出來了——是上海廣播電台。這是鄭耀先之前從陸漢卿那裡得到的情報，日本人果然有這個計劃。
淩晨四點半，第五張圖、第六張圖相繼拚出——分別是自來水廠和發電廠。這兩個地方一旦被炸，整個上海就會斷水斷電，陷入癱瘓。
但最關鍵的第七張圖，始終拚不完整。那是一張手寫的計劃書，上麵列出了所有目標的引爆時間和人員安排。但中間最關鍵的部分被燒掉了，隻剩下開頭和結尾。
開頭寫著：“十一月十五日，七點二十分，十六鋪碼頭三號泊位（已完成）。八點零五分，上海北站三號站台（已完成）。後續計劃……”
後續計劃的內容全部缺失。
結尾寫著：“……以上目標全部完成後，全體人員在指定地點集合，領取剩餘報酬。如有意外，按B計劃執行。”
“B計劃？”鄭耀先問，“什麼B計劃？”
沒人能回答。那份計劃書的核心部分已經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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