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便自然有一股與這陳舊廳堂格格不入的精悍之氣。
屠龍擡了擡眉梢，進門時他便注意到了此人，隻是未動聲色。”這位是？”
“大衛，”
男人簡短地自我介紹，嘴角噙著一絲禮節性的笑意，“鎮長的兒子。”
“犬子，犬子。”
葉鎮長連忙介麵，一股氣息隨之撲來，“早年一直在外洋讀書，道長未曾見過，見諒。”
他笑得眯起了眼。
大衛將煙擱在琉璃煙缸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動權。”過去的顧慮，是過去的事。
道長這次帶來的‘貨’，分量若真如所說，往後的路，自然還長。”
屠龍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嘴角終於扯開一個真切的弧度。”大衛少爺……痛快。”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次的‘土貨’數量可觀，一旦順利出手，足夠我們逍遙二三十年了。”
“為長遠計。”
大衛舉了舉不知何時斟滿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與屠龍短暫相接。
話題轉入具體的數目與分成。
言談間，某個名字被反覆提及，成了計劃中一塊礙眼的絆腳石。
“那位九叔……”
葉鎮長語氣有些躊躇。
屠龍忽然輕笑一聲，打斷了鎮長的話，那笑聲裡透著冷意。”鎮長說的，可是那位守著義莊、凡事事必躬親的林鳳嬌，林九？”
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在齒間掂量過。
大衛麵露驚愕：“道長認得此人？”
屠龍道長撚須而嘆。
“皆是茅山門下。”
“不過分屬南北二宗。”
“我修北脈，他習南法。”
大衛眼中頓時燃起希冀：“那道長可有把握壓過九叔？”
屠龍道長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嗤：“二位儘管寬心，若他再阻我等行事，便休怪貧道不顧同宗之誼了。”
“妙極！妙極！”
葉鎮長撫掌而笑。
“道長的神通，我們自是親眼見識過的。”
說罷又拈起一瓣蒜送入口中，嚼得嘎吱作響。
聽聞此言，大衛心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兩人隨即壓低聲音，細細謀劃起運貨的路線與交接的暗號。
正說到關鍵處——
“不知死活！”
屠龍道長驟然雙目圓睜，周身迸出一股凜冽殺氣，身影如箭般射向門外。
大衛指間煙捲驚落在地，茫然不知發生何事。
他與葉鎮長相覷，隻見對方臉上同樣寫滿了困惑。
……
濃稠的夜色裡，兩道人影如鬼魅般貼向教堂牆根。
其中一人不住低聲嘟囔。
“深更半夜的，能有什麼動靜？”
“我看大師兄也太草木皆兵了。”
另一人輕斥：“閉嘴，讓你來便來，哪來這許多牢騷。”
暗影中的正是文才與秋生。
二人好夢正酣時被任白從被窩裡揪起，硬是被派來教堂查探，說是今夜必有蹊蹺。
文才忽地瞥見什麼，喉嚨裡差點迸出驚呼。
秋生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殭屍……是殭屍！”
文才顫著手指向前方。
秋生順他指尖望去，果真看見幾隻殭屍圍作一圈，坐在荒草間。
“是假扮的！”
兩人同時察覺異樣，那些“殭屍”
舉止間透著活人的氣息。
“可他們扮成殭屍作甚？”
文才撓頭不解。
“我怎知道。”
秋生懶得搭理這榆木腦袋，壓低聲音道：“聽聽他們說什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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