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聞言,麵色不易察覺地沉了沉,目光轉向一旁的初一:“你那邊,可都妥當了?”
“九叔放心,”
初一答得從容,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篤定的淺笑,“該備下的,一樣不差。”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緊,那裡藏著讓他安心的底牌。
得了這句準話,九叔緊繃的神色才略略一鬆,隨即環顧四周,眉峰又蹙起:“任白呢?怎不見他?”
話音未落,芙蓉提著裙擺匆匆進了院子,恰好聽見,忙接道:“九叔,今早醫館裡有位病人癥候突然兇險,我哥哥情急,請了任白哥過去瞧。
他說了,料理完便回,估摸著時辰也該到了。”
聽說任白此刻不在,文才心裡那點剛被初一話語安撫下去的惶懼,又“噌”
地冒了出來。
不知從何時起,經歷了這許多波折,大師兄在場與否,竟成了他心頭衡量安危最重的那桿秤。
這念頭剛閃過,他眼角餘光便瞥見院門處那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喜出望外,扯著嗓子喊道:“大師兄!你可回來了!”
任白邁步進來,對文才微一頷首,徑直走到九叔身側。
見他趕到,九叔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到實處,可隨即,空氣中那股陰寒刺骨、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愈發濃重,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讓他的眉頭再次深鎖。”這地藏鬼王,”
他低聲對任白道,語氣凝重,“觀其聲勢,隻怕比先前那西洋殭屍,還要棘手數倍不止。”
任白點頭。
他正是遙遙感應到這股驚人鬼氣,才急急趕回。
然而,他心中翻湧的並非憂慮,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那鬼氣越是磅礴兇厲,他眸底深處難以覺察的光芒便越是銳利。
“師父!大師兄!快看那邊!”
秋生忽然失聲叫道,手指顫抖地指向遠處天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鬼王大軍過處,並非毫無痕跡。
絲絲縷縷稀薄了些的黑氣如跗骨之蛆殘留半空,飄落下來,觸及院牆外野地的花草。
那些原本生機盎然的植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黃、焦枯,轉眼化作一地死灰。
更遠處,一群被驚起的烏鴉聒噪著拚命撲打翅膀,試圖逃離那彌天的黑暗。
幾隻飛得慢的,翅尖剛沾上黑霧的邊緣,便猛地一僵,連哀鳴都未曾發出,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再無半點聲息。
“好生兇戾的鬼氣……”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喃喃道。
眼前的景象讓初一倒抽一口冷氣,臉頰上的贅肉難以抑製地輕顫起來。
十五的身子也開始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芙蓉死死抿住嘴唇,將衝到喉頭的驚呼強壓回去,齒間不覺已沁出淡淡血腥。
黑霧翻湧,那道身影自深處顯現。
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地藏鬼王緩緩擡首,陰森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人群。
它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正是這幾人攪擾了它的謀劃。
黑影一晃,它已逼至眾人麵前。
“本王的局……是你們破的?”
嘶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地藏鬼王俯視著下方,猙獰的麵孔扭曲著嘲弄與殺意。
任白迎上那目光,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是或不是,有何區別?”
鬼王略微一頓,似是沒料到有人竟敢如此回應,隨即發出刺耳的低笑。
“若不是,留你們全屍。”
它頓了頓,枯爪中把玩著一枚森白頭骨,五指忽地收攏。
骨屑如沙,從指縫間簌簌灑落。
“若是……長壽村便替你們償債。”
任白笑意未減:“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討這筆債。”
初一望著鬼王的身影,腦中轟然一響,積壓多年的怒火猛然燒穿胸膛。
就是這東西……害得師門凋零,老祖慘死。
十五咬緊牙關,強抑著身體的顫抖,雙眼死死瞪向前方,恨意如刀,幾乎要割裂空氣。
地藏鬼王察覺到了那兩道目光,視線在初一與十五的衣袍上停留片刻,忽然記起了某個持刀的老者。
它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隨即又消散——眼前這兩人,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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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必誅你於此!”
初一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因憤怒而嘶啞,“為長壽村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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