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之外，妖物驟然止住去勢，扭過猙獰頭顱，猩紅複眼死死盯向這邊，節肢摩擦發出刺耳銳鳴，彷彿在虛空中劃下了一道無聲的挑釁。
任白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時，他足尖並未移動半分，遠處蜈蚣妖將盤踞的泥地卻驟然亮起——光華流轉，八卦卦象自土石深處浮凸而出，瞬息已成巨陣，將其牢牢籠在 ** 。
“亂金柝。”
三字輕吐，如同叩響某種法則的門扉。
陣中妖物猛然劇顫，原本快如黑電的疾掠頓時陷入泥沼，周遭空氣彷彿凝為無形膠質。
它發出淒厲嘶嚎，甲殼縫隙迸出黑霧，身軀在掙紮中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長，彷彿正被看不見的巨手擰轉。
喀嚓。
碎裂聲並非來自實物，而是某種禁錮被蠻橫撕裂的虛響。
蜈蚣妖將竟以甲殼崩裂為代價，硬生生從陣法遲滯中掙脫而出！
任白眉梢微挑。
他元嬰境的“亂金柝”
足以困鎖同階八息，此刻卻被這妖物不足兩息便破開，倒有幾分出乎意料。
但也僅止於此了。
那蜈蚣方才掙出桎梏，尚未調整姿態，頭頂兩根長須卻陡然綳直——一種比方才陣法更森然、更暴烈的危機感，已如冰水澆透它的妖魂。
任白並指向天，低喝如引雷令：
“落！”
霎時間陰雲自四方匯聚，天光晦暗，悶雷在雲層深處翻滾醞釀。
下一瞬，一道熾白電蟒撕開天幕，徑直奔襲妖物首級！雷光未至，至陽至剛的氣息已灼得它周身上下黑煙嗤嗤作響。
複眼中映出那道愈放愈大的慘白，妖將終於露出瀕死的恐懼，節肢瘋狂刨地，卻再難挪移半寸。
雷落。
光華炸裂的巨響吞沒了一切雜音。
焦臭氣息瀰漫開來，妖物扭曲的殘軀在電蛇纏繞中迅速化為飛灰。
就在此時，任白靈台深處響起一聲似真似幻的輕鳴。
‘叮，感應到特異靈源……’
“煉。”
他心念微動，那正在潰散的濃鬱妖氣驟然一滯，旋即被無形之力牽引、提純、轉化，化作一股精純浩蕩的靈氣洪流，倒灌入他經脈之中。
元嬰彷彿久旱逢霖，貪婪吸納，原本穩固的修為壁壘開始鬆動、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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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初期、中期、後期……直至巔峰。
體內傳來隻有他自己能聞的細微破裂聲。
元嬰二重，水到渠成。
任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中掠過一抹快意。
這妖將所蘊靈氣之豐，倒是意外之喜。
不遠處，劉阿四雙膝一軟，直挺挺跪進了泥地裡。
他仰頭望著任白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靈光氤氳，以及方才雷落時那宛若天威的景象，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變了調的呢喃：
“真……真人……是真人臨世啊……”
童年時鄉野老人圍爐講述的縹緲傳說，那些騰雲駕霧、執掌雷霆的仙人身影，此刻竟與眼前白衣青年的形象重重疊合。
原來那些故事，從來不是騙小孩子的虛言。
另一邊，秋生死死揉著眼睛，喉嚨裡擠出半截氣音：
“這……這怎麼可能……”
碩大蜈蚣妖的頭顱在一擊之下化為齏粉。
秋生僵在原地，某個念頭驟然掠過腦海，令他渾身難以抑製地顫抖起來。
“那妖物若是離我們再近些……怕是我們也要當場化作飛灰了。”
“大師兄這一手，實在駭人。”
文才仰望著漫天飄落的妖物殘骸，張著嘴半晌發不出別的聲音。
九叔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任白方才施展的手段，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傳授予他的清微妙道雷法。
“不知何年何月，我方能揮出這般威勢。”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倘若將來回歸茅山之時，自己也能來上這麼一道驚雷……
那些迂腐長老的臉色，想必精彩得很。
想到這裡，九叔眉間竟不自覺地浮起幾分得色。
“師父，您笑什麼呢？”
“咳，無事。”
秋生與文才伸長脖子湊近打量，滿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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