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這等平復民憤的麻煩事，他樂得撒手，任憑下頭人去辦。
於是今日，刑場高台聳起，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文才眯眼數了數台上跪著的人影，低聲道：“不是八個麼？怎隻剩三個？”
……
蔣大龍在一旁撚著短須，嗤笑一聲：“這五年裡，已陸續斬了四個。”
“那加上這三個，也才七個。”
秋生插話。
蔣大龍搖頭。
他雖懶得細究，卻也風聞最後那位何仙姑玉殘花滑如泥鰍，始終未能擒獲。
今日這三顆人頭落地，或許也正是要逼那暗處的蛇出洞。
秋生與文才對視一眼，還未再問，台上驟生變故。
時辰將至，跪著的三人忽然肩背微聳，彼此餘光一碰——
電光石火間，竟同時暴起！
誰願引頸就戮？尤其正中那名跛足漢子，鬼八仙之首鐵拐李朱七，雙目赤紅如困獸。
一旁漢鍾離金虎狂吼著撲向監斬案，那文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縮向桌底，官帽歪斜也顧不得了。
台上亂作一團，台下驚呼如潮。
監斬官的麵孔被恐懼徹底攫住。
他主持過無數次刑場，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肝膽俱顫。
鬼八仙——光是這三個字，便足以讓知曉內情的人骨髓生寒。
那根本不是什麼江湖豪俠，而是一群噬人的惡鬼。
即便此刻的漢鍾離金虎渾身捆滿粗重鐵鏈，像一頭待宰的牲畜般被按在斷頭台前，那股從他骨子裡滲出來的、粘稠如血的殺氣，依然瀰漫在刑場上空，壓得監斬官幾乎無法呼吸。
他彷彿能看見無數冤魂纏繞在那囚徒周身嘶吼。
“來人！快來人！”
監斬官的聲音變了調，尖利地劃破空氣，徒勞地向四周求救。
台下，那些穿著舊式號衣的衙役們，眼見金虎猛然掙動，喉間發出非人的低吼，竟無一人敢上前。
個個麵色發白，腳步釘在原地，有的甚至偷偷向後挪了半步。
這年月早已換了乾坤，不再是皇權至上的時代。
他們披上這身褪色的官皮，多半隻為混一口稀粥，幾枚銅闆。
誰肯為了這點微末薪餉，去與那出了名的煞星以命相搏？
然而，重利之下，難免有人心動。
監斬官嘶喊出的賞格，像一枚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幾張麵孔上激起了細微的波瀾。
刑場外圍，黑壓壓看熱鬧的百姓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了鍋。
鬼八仙的名號像瘟疫般在人群中瞬間傳開，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轟然蔓延。
推搡、驚叫、哭喊混作一團，人們像受驚的獸群般四散奔逃。
靠近木台的前排觀眾最先察覺異樣，發瘋似的向後擠去，後麵的人尚未明白髮生何事，便被撞倒在地。
頃刻間，踐踏與哀嚎便吞噬了原本喧鬧的街口。
女人的尖叫與孩童的啼哭尖銳地撕扯著混亂的空氣。
“師父，大師兄，這……我們管不管？”
秋生和文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慌忙轉向身旁的兩人。
九叔雙眉緊鎖，凝望著失控的場麵，顯然也未料到行刑之日竟會橫生如此枝節。
“暫且觀望。”
任白的聲音平穩響起，聽不出半分波瀾。
眼下情勢未明，貿然捲入並非上策。
況且，此地是蔣大龍的轄境，若他連這般場麵都無法彈壓，那麼與任家談合作，恐怕也欠了些分量。
蔣大龍的臉色已然鐵青。
在他的地頭，眾目睽睽之下鬧出這等亂子，不啻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摑在他臉上，尤其還是當著九叔與任白的麵。
他極重顏麵，此刻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他猛地將副官召至身旁，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讓他即刻帶人疏導民眾，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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